深圳还是没扛住,把交友软件的同城开关给关了,这事听着不起眼,背后是好几起案子、一大堆被骗的人,和一个城市再也撑不住的社
深圳还是没扛住,把交友软件的同城开关给关了,这事听着不起眼,背后是好几起案子、一大堆被骗的人,和一个城市再也撑不住的“社交自由实验”,咱普通人以后网上认识人的路子,又少了一条。
前几天凌晨一点多,一个在深圳南山做程序员的朋友截了张图发群里,配了一句“完了,最后的阵地也没了”。他常用的那款交友软件,首页底部的“同城”入口,变成了一行灰色的小字——“功能升级中,敬请期待”。群里平时潜水的人都冒出来了,有的说“早该关了”,有的说“这下彻底没地方认识人了”。争论归争论,但所有人都清楚一件事:这行小字不会再变回来了。

深圳关掉这个开关,为什么动静这么大?因为它是全国最后一个还开着一线城市同城社交入口的地方。北京、上海、广州,早在2022年到2023年间就陆续关停了。那时候深圳没动,很多人还觉得这是特区的底气,觉得这座城市年轻、开放、科技公司多,也许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不是简单粗暴地“一刀切”,而是用技术手段把风险管住。有一段时间,这种说法在行业里很流行,甚至被写进了一些平台给监管部门的汇报材料里。
可是现在回头看,这条路没走通。
公开的裁判文书和警情通报里,能拼出一个大概的轮廓。过去一年,跟同城交友功能直接挂钩的报案数,在深圳几个中心城区的增长曲线陡得吓人。龙华一个派出所的月度治安分析材料里提到,辖区内通过某交友软件“附近的人”功能接触后发生的诈骗、酒托、敲诈勒索案件,占到了同期非接触式侵财类案件的将近两成。两成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每五起网络相关的侵财案件里,就有一起是从一个看似无害的“同城”按钮开始的。
这些案子背后,是一整套早就产业化了的操作链条。做黑产的人,买一批实名认证的手机号,用爬虫脚本批量注册账号,上传从短视频平台扒来的颜值照片,再通过虚拟定位把账号“撒”到深圳的各个城中村、写字楼、高端小区附近。系统一看,嚯,这么多新用户,还是同城的,推流权重自然就上去了。一个普通的深圳年轻人,晚上加完班打开软件,刷到的“离你2公里”的漂亮头像,背后坐着的可能是个在东南亚某栋楼里对着话术本子的抠脚大汉。
“杀猪盘”的剧本已经精细化到什么程度?他们根据定位反推你的大概收入水平。定位在岗厦村和定位在深圳湾一号的人,聊天的开场白、朋友圈的人设、甚至推荐的“投资项目”起投金额都不一样。岗厦村的可能让你投几百块试试水,深圳湾的直接上几十万的局。至于酒托更简单,约到指定酒吧,一瓶进价三十块的红酒卖你一千八,不付钱门口站着两个“表哥”跟你聊聊。
这些事情积累到一定程度,舆论的风向就开始变了。一个很重要的转折点,是去年发生在宝安的一起案子。一个刚毕业来深圳的小姑娘,通过同城功能认识了一个自称在腾讯做产品经理的男的,聊了不到两周确立了恋爱关系,然后被带着参与一个所谓的“内部员工理财产品”,前前后后投进去二十六万,其中一大半是借的网贷。等到发现不对报警的时候,对方所有账号已经注销得干干净净,定位最后显示在境外。受害者的父亲从河南老家赶到深圳,在派出所大厅里蹲在地上哭,说这二十六万里有他攒了八年准备给女儿当嫁妆的十五万。这个场景被当时在场的辅警用手机拍下来发到了自己的社交媒体上,虽然很快删掉了,但截图已经在本地生活群里传疯了。
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深圳本地论坛和社交媒体上,“关掉同城”的呼声开始压过了“保留交友自由”的声音。这是舆论场上一个很微妙的临界点。在此之前,大家讨论的是“成年人有权利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在此之后,讨论变成了“当风险变得不可控的时候,谁来替那些没有识别能力的普通人兜底”。当一件事从个人选择的议题变成了公共安全的议题,结局其实就已经注定了。
平台这边也不是没挣扎过。据接近某头部交友平台的人士透露,他们去年专门为深圳市场做了一套风控升级方案,人脸识别的频次提高了三倍,新增了行为轨迹异常检测模型,甚至还试过对凌晨一点到五点之间的同城动态进行人工巡检。但现实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你做人脸识别,黑产就上深度伪造的换脸视频;你查行为轨迹,他们就让账号模拟真人的作息规律,白天“上班”不活跃,晚上“下班”了才开始聊天;你搞人工巡检,凌晨三点的信息流像泥石流一样涌过来,审核员的鼠标滚轮都搓出火星子了,照样拦不住那些用谐音、拆字、emoji拼接出来的违规内容。
有一个内部数据是这么说的:深圳地区同城动态在深夜时段产生的违法违规信息,实时拦截成功率最高只能做到百分之六十出头,剩下将近四成的内容会在被识别和删除之前,已经在用户端展示了几分钟甚至几十分钟。这几十分钟,够黑产把一条违法的引流信息推送给上千个本地用户了。
与此同时,那些关掉了同城功能的城市,相关的案件数据确实在往下走。这给了监管层面一个非常直接的压力——别的地方关了有效果,你深圳为什么还在扛?扛的意义在哪里?
最后那根稻草,没有人知道到底是什么。也许是某一次跨部门的协调会,也许是某个上级部门发下来的一份督办函,也许是几家平台的合规负责人同时收到了相同的窗口指导意见。总之,在深圳撑了比其他一线城市多出一年半之后,“同城”这个按钮,还是灰了。
有意思的是,按钮灰了之后的第一个周末,深圳本地几个小众社交App的下载量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尖峰。这些App要么注册地不在国内监管的射程范围内,要么打着兴趣社群、语言学习、运动搭子的旗号,实际上做的就是同城匹配的生意。流量不会凭空消失,它只会换个地方、换件马甲继续流动。以前在一个大平台上还能被监控、被拦截的东西,现在分散到了几十个小平台上,每个平台的审核能力可能还不如大平台的十分之一。
还有更直接的。南山科技园附近几个大型公寓的租户群里,开始出现各种奇怪的暗语。有人发“有没有住附近的老乡,周末一起打球,懂的私”,配图是几张角度暧昧的自拍。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以为真是约球的。这种沟通效率当然比不上一键刷新同城动态来得高,但它确实在工作,而且更难被系统识别和管控。
对于那些老老实实想通过线上渠道认识新朋友的人来说,变化是实实在在的。以前打开软件刷同城,是个人是鬼你至少能看到一个物理距离,觉得不靠谱的往左滑就行了。现在同城没了,算法给你推什么人,你就只能看什么人。一个住在龙岗的人可能跟一个在福田的人聊了一个礼拜,才发现双方之间隔着一整个深圳早高峰。这种体验上的降级,是每一个普通用户正在承受的东西。
那批最早在深圳的互联网公司里推动“用技术重建附近”这个概念的产品经理们,大部分已经转岗或者跳槽了。他们当年在PPT里描绘的那些美好图景——让大城市里的年轻人不再孤独,让住在隔壁却从未打过招呼的人有机会在线上先认识,让社区回归某种传统的人情味——这些东西在真实的犯罪数据和受害者眼泪面前,显得太脆弱了。
这个实验的结束,不是某一个部门、某一家公司、某一个人拍板决定的。它是被一堆报警回执、一份份治安报表、一个个在派出所大厅里崩溃大哭的受害者家属,一点一点地推到终点去的。深圳扛了一年半,扛到数据不再允许它继续扛下去,然后就关了。
没有发布会,没有公告,甚至没有一句解释。软件更新日志里写的是“优化用户体验”,那个灰色的按钮就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路口被悄悄砌上了一堵墙。路过的人如果没注意,甚至不会发现这里曾经有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