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女要求我买五室两厅接父母弟弟同住,还让我下班回来负责做饭
我叫陈默,今年三十二。
相亲认识林婉那会儿,我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姑娘长得白净,说话轻声细语,在一家培训机构当英语老师,家里父母都是退休教师。介绍人王阿姨拍着胸脯跟我妈保证,说这姑娘家教好,懂事,会过日子。我妈听了高兴得合不拢嘴,当天晚上就给我打了三个电话,让我好好把握。
第一次见面约在万达的一家咖啡厅。
林婉穿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扎着低马尾,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我注意到她点咖啡的时候跟服务员说了声谢谢,声音不大,但很真诚。那一下我心里就动了动。聊了两个小时,从工作聊到兴趣爱好,她说她喜欢看书,周末会去健身房,偶尔跟闺蜜逛街看电影。都是很普通的爱好,但她说起来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让人觉得舒服。
我觉得这姑娘踏实。
后来我们又见了三四次,吃饭、看电影、逛公园,一切都挺顺利的。我甚至开始跟我妈商量,说这次可能真能成。我妈高兴得差点去庙里还愿。
第五次见面的时候,林婉约我去了她家附近的一家川菜馆。
菜点完,茶水倒上,她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我笑了笑。
“陈默,咱们也接触一段时间了,我觉得你人挺好的。”
我心里一喜,刚想说话,她接着说。
“有些事情我想提前跟你说清楚,毕竟咱们都是奔着结婚去的,对吧?”
我点头,说对,应该的。
林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开始说。
“我家里情况你可能还不太了解。我爸妈现在住的是老房子,六楼没电梯,我爸膝盖不好,上下楼越来越费劲了。我弟弟今年刚毕业,在找工作,暂时还住家里。”
我听着,觉得这些都没什么,谁家还没点难处呢。
“所以我的想法是,”她看着我的眼睛,语气平静,“咱们结婚的话,房子得买五室两厅的。主卧咱们住,一间给我爸妈,一间给我弟弟,一间当书房,再留一间客房。”
我当时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五室两厅。
在我们这个二线城市,五室两厅的房子,地段稍微好点的,总价没有低于三百万的。首付三成就是九十万,剩下两百多万的贷款,月供得一万五往上。我一个月工资到手一万二,公积金两千多,就算全搭进去也不够。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林婉又开口了。
“还有一件事。我工作比较忙,培训机构周末和晚上课多,经常要加班。我爸妈年纪大了,做饭不方便,我弟弟也不会做饭。所以我想,以后家里的晚饭你来做。你下班不是比我早吗?六点到家,做顿饭也就一个小时,七点正好大家都能吃上。”
她说完这些,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我沉默了几秒钟。
“林婉,”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五室的房子,说实话,我现在的经济条件可能够不上。三室的我还能努努力,五室的就算首付凑齐了,月供我也扛不住。”
她微微皱了皱眉,但很快又舒展开。
“首付的话,你家不是可以帮忙吗?你爸妈那边,加上你自己的积蓄,凑一凑应该差不多吧。月供的话,咱俩一起还,我工资也不低,能分担一部分。”
“那你爸妈那边呢?”我问。
“我爸妈退休工资不高,攒了一辈子也就那点养老钱,总不能让他们掏吧。”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再说了,他们搬过来住,老房子可以租出去,租金也能补贴家用。”
我点了点头,没接话。
“至于做饭的事,”我换了个话题,“我下班确实比你早,但有时候也要加班,而且说实话,我做饭水平一般,也就是能吃的程度。”
林婉笑了笑,那个酒窝又露出来了。
“没事,慢慢练嘛。我觉得男人会做饭挺好的,有家庭责任感。你看我闺蜜老公,天天回家做饭,他们家就特别和睦。”
“那你周末休息的时候呢?”我问。
“周末我一般要备课,有时候还要去学校开教研会。”她说,“而且周末我也想休息一下,毕竟平时上班太累了。”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有点涩。
“林婉,我说句实话,你别介意。”我把杯子放下,“你说的这些要求,买房、接你爸妈弟弟过来住、我负责做饭,这些加起来,我感觉压力有点大。不是我计较,是咱们得现实一点。”
她的表情终于有了点变化,笑意淡了一些。
“陈默,我跟你提这些,不是为难你。我是觉得结婚是一辈子的事,这些问题早晚要面对。我爸妈就我一个女儿,我不可能不管他们。我弟弟现在还小,等他工作稳定了自然会搬出去。这些都是一时的困难,咱们一起克服不行吗?”
“那你弟弟找到工作之后,大概多久能稳定?”
“这个不好说,现在就业环境你也知道,可能一两年,也可能三五年吧。”
我点了点头,又沉默了。
服务员端着一盘水煮鱼上来,红油翻滚,冒着热气。林婉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吃得很自然。我却没什么胃口。
“陈默,”她吃了几口,又抬起头看我,“你是不是觉得我要求太多了?”
我没说话。
“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觉得你是个靠谱的人。”她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我之前也相过几次亲,那些人一听我提到家里情况,当场就变脸了。你没变脸,说明你有担当。”
“我没变脸,是因为我想把事情想清楚。”我说。
“那你想清楚了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好看,清澈,带着点期待。
“林婉,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觉得结婚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就是两个人组建家庭啊,互相扶持,一起过日子。”
“对,互相扶持。”我重复了一遍,“那你觉得,在这些安排里,互相扶持体现在什么地方?”
她的筷子停了一下。
“我跟你一起还房贷啊,这不是扶持吗?”
“除了还房贷呢?”
她想了想,说:“我也会做家务的,周末有时间的话。”
“但你刚才说周末想休息。”
林婉的表情终于有点不自在了。
“陈默,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占你便宜?”
“我没这么说。”
“但你话里就是这个意思。”她把筷子放下了,“我跟你说这些,是把丑话说在前头,免得以后因为这些事吵架。我爸妈养我这么大不容易,我不能结了婚就不管他们。我弟弟是我亲弟弟,他现在需要帮衬,我做姐姐的能不管吗?你要是觉得这些接受不了,那咱们就算了,我也不耽误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坚定。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姑娘跟我之前想的那个轻声细语、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人,好像不太一样了。
“林婉,我不是说不管你的家人。”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诚恳一些,“但你想过没有,五室的房子,把你爸妈和弟弟都接过来,再加上咱们俩,以后可能还有孩子,这一大家子住在一起,日子怎么过?房贷压力那么大,生活开销那么多,你弟弟暂时没收入,你爸妈退休金不高,这些账算下来,咱们两个人的工资够吗?”
“我弟弟会找工作的。”
“那在他找到工作之前呢?所有开销都压在我身上?”
“不是还有我吗?”
“你的工资要还房贷,还能剩多少?”
她不说话了。
我接着说:“还有做饭的事。我下班是比你早,但我也上了一天班,也累。你说你周末想休息,那我周末也想休息。为什么做饭就默认是我的活了?”
林婉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陈默,我没想到你这么计较。”
“我不是计较,我是觉得不公平。”
“不公平?”她笑了一下,但那笑容里带着点嘲讽,“那你觉得怎么才公平?让我爸妈自己爬六楼?让我弟弟睡大街?让我下班累死累活再赶回来做饭?这样就公平了?”
“我没说让你一个人承担这些。但咱们可以想别的办法,比如给你爸妈在附近租个一楼的房子,房租咱们分担。你弟弟可以先住家里,等他找到工作再搬。做饭的事,咱们轮流,或者谁有空谁做。这些都可以商量。”
“租房?”林婉摇了摇头,“租房不要钱吗?而且我爸妈住外面,万一有个什么事,我不在身边怎么办?你说的这些,说白了就是不想管他们。”
“我不是不想管,我是想找一个大家都能承受的方案。”
“你的方案就是我爸妈住外面,我弟弟自己想办法,做饭咱俩轮流。”她看着我,眼神变得有点冷,“陈默,你觉得这叫互相扶持吗?这叫各管各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
“林婉,咱们今天先不谈这个了,好不好?先吃饭。”
“不用了。”她站起来,拿起包,“我想咱们可能不太合适。你说得对,是得现实一点。你的现实就是不想负担我的家庭,我的现实就是必须负担我的家庭。这两条路走不到一起,那就别勉强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了。
水煮鱼还在冒着热气,红油上面漂着花椒和辣椒段。我坐在那儿,看着那盆鱼,忽然觉得特别荒诞。
手机响了一下,是林婉发来的消息。
“今天这顿饭AA吧,一共一百六,你转我八十就行。”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几秒,然后转了八十块钱过去。
转账备注我写了两个字:好的。
消息发过去之后,对面没有再回复。
我坐在那儿把剩下的水煮鱼吃完了。说实话味道不错,鱼肉嫩,麻辣够劲。我一个人吃了大半盆,吃了两碗米饭,吃得很饱。
出了餐厅,外面天已经黑了。我站在路边点了根烟,看着车来车往,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的对话。
我在想一个问题。
林婉说她之前相亲的那些人,一听她提到家里情况就变脸了。她说我没变脸,说明我有担当。但事实上,我也变脸了,只是变得没那么快而已。
那问题出在哪儿呢?
是她要求太高,还是我太计较?
我想了半天,觉得都不是。
她没错,她想照顾父母和弟弟,这是人之常情。我也没错,我想过自己的日子,不想被压得喘不过气,这也是人之常情。
错的是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根本不兼容。
一根烟抽完,我把烟头摁灭扔进垃圾桶,开车回家了。
到家之后我妈打来电话,问我今天跟林婉见面怎么样。
我说黄了。
我妈急了,问怎么黄的,是不是我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我说没有,就是条件谈不拢。
“什么条件谈不拢?人家姑娘要什么了?”
“她要五室两厅的房子,把她爸妈和弟弟都接过来住,还让我每天下班回来做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五室两厅?”我妈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她当咱们家开银行的?”
“所以黄了。”
“黄得好!”我妈说完又补了一句,“这姑娘看着挺懂事的,怎么心眼这么多?她爸妈弟弟全塞过来,那你算什么?提款机加保姆?”
“行了妈,别说了,都过去了。”
“我跟你说陈默,以后相亲你多个心眼,别看着长得好看的姑娘就上头。现在有些姑娘,看着温柔,心里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我应付了几句挂了电话,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说实话我心里有点难受。不是难过跟林婉黄了,是难过这件事本身。我今年三十二了,相亲相了两年多,见过的姑娘少说也有十几个了。有的嫌我工资不够高,有的嫌我没买房,有的嫌我车不好,有的聊着聊着就消失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看着顺眼、聊得来、我以为能成的,结果来这么一出。
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我自己的问题。
是不是我条件确实不够好?是不是我太计较了?是不是现在的婚姻就是这个行情,我接受不了说明我不适合结婚?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转了几圈,我越想越烦,干脆去洗了个澡,躺床上刷手机。
刷着刷着,看到朋友圈里有人转发了一篇文章,标题是《当代年轻人不结婚的十大理由》。我点进去看了看,里面有一条写着:“婚姻已经从两个人的结合,变成了两个家庭的资源重组。当重组方案谈不拢,婚姻就变成了生意。”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半天,觉得说得挺对。
但又觉得不对。
婚姻本来就是两个家庭的事,从来就不只是两个人的结合。只不过以前大家默认的是男方出房子,女方出嫁妆,双方父母各住各的,逢年过节走动走动。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很多家庭是独生子女,父母养老的问题躲不掉,兄弟姐妹互相帮衬也是常事。这些现实问题摆在那儿,谁都不能装作看不见。
问题是,当这些问题全都压到婚姻里来的时候,婚姻还能不能撑得住?
我不知道答案。
第二天上班,同事老张看我脸色不太好,问我怎么了。我跟他说了相亲的事,他听完乐了。
“兄弟,你这算啥?我告诉你,我当年娶媳妇的时候,我丈母娘直接跟我说,房子要写她闺女名字,车要买二十万以上的,彩礼十八万八,一分不能少。我当时一个月工资才六千,差点没把我愁死。”
“那你怎么解决的?”
“借钱呗。首付借了二十万,彩礼借了十万,车贷了五年。到现在我还在还债,每个月工资到手先还钱,剩下的才敢花。”老张拍了拍我的肩膀,“所以你看,你现在遇到的情况,其实不算最惨的。至少人家姑娘提前跟你说明白了,没等结了婚再跟你摊牌。”
“那倒也是。”我苦笑了一下。
“不过说真的,这姑娘的要求确实有点离谱。五室两厅,接父母弟弟同住,还让你做饭,这是找老公呢还是找长工呢?”老张摇了摇头,“你拒绝是对的,别心软。你要是答应了,以后有你受的。”
我点了点头,但心里还是有点疙瘩。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又翻出了林婉的微信。她的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什么都看不到。我盯着她的头像看了几秒,然后把聊天记录删了。
删完之后,我觉得心里反而轻松了一点。
下午我妈又打来电话,说王阿姨又给她推荐了一个姑娘,问我要不要见见。
我说行,见就见吧。
我妈说这次这个姑娘条件挺好的,在银行上班,家里就一个妈,父亲去世了,没什么负担。
“不过有个情况我得提前跟你说,”我妈压低声音,“这姑娘离过一次婚。”
“为什么离的?”
“说是前夫出轨。结婚两年就离了,没孩子。”
“那还行吧,见见。”
“行,那我跟王阿姨说,安排这周末见面。”
挂了电话,我继续上班。下午开了个会,领导又在画大饼,说下半年业绩翻番,年终奖发双倍。我们在下面点头如捣蒜,心里都知道这话听听就行。
下班的时候天又黑了。我开车回家,路上堵了半个小时。到家之后我煮了碗面,打了两个鸡蛋,放了几根青菜,端到茶几上边吃边看电视。
电视里在播一个相亲节目,男嘉宾说自己有房有车年入五十万,女嘉宾们纷纷亮灯。我看了几分钟,觉得索然无味,换了个台。
吃完面洗完碗,我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手机响了,是一个好久没联系的高中同学张伟打来的。
“默哥,周末有空不?聚一下,老刘从深圳回来了。”
“行啊,哪儿聚?”
“老地方,建设路那个烧烤店。”
“好,几点?”
“周六晚上六点。”
我应了下来,挂了电话。
周末有两件事了,周六晚上同学聚会,周日去相亲。
挺好,至少有事做,不用一个人在家胡思乱想。
周六晚上我准时到了烧烤店。张伟、老刘,还有几个高中同学已经到了,桌上摆了一堆烤串和啤酒。老刘在深圳混得不错,开了家小公司,做跨境电商,整个人意气风发的。
“默哥来了!坐坐坐!”张伟招呼我坐下,给我倒了杯啤酒。
大家寒暄了几句,聊了聊各自近况。有人结婚了,有人生了二胎,有人换了工作,有人还在单着。我属于还在单着的那一类。
“默哥,你还没找着合适的?”老刘问我。
“没呢,前两天刚黄了一个。”我把林婉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桌上几个人听完,表情各异。
张伟第一个开口:“五室两厅?她疯了吧?她自己掏多少钱?”
“她说一起还房贷,但首付主要靠我这边。”
“那不就是空手套白狼吗?”张伟把啤酒杯往桌上一墩,“我跟你说默哥,现在有些女的,自己啥也没有,要求提得比天高。你可千万别惯着。”
老刘倒是说了句公道话:“也不能这么说,人家姑娘想照顾父母弟弟,出发点没错。就是方式不太对,全压在男方身上,确实不公平。”
另一个同学小李接话:“我觉得这事没有谁对谁错,就是不合适。她要的生活你给不了,你要的生活她不想过,那就散呗,没啥好纠结的。”
我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不过说真的,”老刘放下筷子,看着我,“默哥,你自己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我想了想,说:“踏实点的吧,能一起过日子的。别太算计,别太计较,有什么事情能商量着来。”
“你这要求听起来不高啊。”老刘说。
“是不高,但实际遇到的就……”我苦笑了一下,“要么嫌我条件不够,要么条件谈不拢,要么聊着聊着就没下文了。”
“相亲就是这样,”张伟说,“跟面试似的,双方一坐下来就开始谈条件,房子车子票子,一样一样摆出来。你要说感情吧,也不是没有,但那都是条件谈妥了之后才培养的。顺序反了。”
“那你觉得正常的顺序应该是什么?”老刘问。
“我觉得应该是先有感情,再谈条件。两个人处着处着觉得合适了,想在一起过日子了,然后再一起商量怎么解决现实问题。现在倒好,先把条件摆出来,条件过了再培养感情。这不就成了买卖了吗?”
“你说得轻巧,”小李反驳,“现在谁有那个时间慢慢培养感情?工作那么忙,压力那么大,相亲就是奔着结婚去的,不先把条件谈清楚,处了半年发现条件谈不拢,那不是浪费时间吗?”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争论起来了。
我听着他们争论,忽然觉得挺有意思的。张伟说的有道理,小李说的也有道理。问题就在于,这两种方式都有毛病。
先谈感情再谈条件,万一条件谈不拢,感情就白费了。先谈条件再培养感情,那感情就成了条件的附属品,本末倒置。
好像怎么都不对。
“行了行了,别争了,”老刘举起杯子,“来,喝酒。默哥的事让默哥自己操心,咱们操什么心。”
大家碰了个杯,话题转到了别的事情上。
我喝了几杯酒,吃了些烤串,心情好了不少。跟老同学在一起就是这点好,不用想那些烦心事,吹吹牛扯扯淡,时间过得快。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我打车回家,冲了个澡倒头就睡。
第二天是周日,下午三点要去见我妈说的那个银行上班的姑娘。
约的地方是一家茶楼,离我家不远。我提前十分钟到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壶龙井。
三点整,一个穿着深蓝色连衣裙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看起来三十出头的样子,短发,化了淡妆,五官端正,气质干练。她扫了一眼茶楼,看到我站起来招手,便走了过来。
“你好,我是周敏。”
“你好,陈默。”
她在我对面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服务员过来,她要了一杯白开水。
“我不喝茶,影响睡眠。”她解释了一句。
我点了点头,给她倒了杯白开水。
周敏打量了我一下,目光很直接,但不让人反感。那是一种职业习惯式的打量,像是在评估什么。
“王阿姨应该跟你说了我的情况吧?”她开门见山。
“说了。”
“我离过一次婚,没孩子。前夫出轨,我发现之后当天就提了离婚,第二天去办了手续。没什么拖泥带水的。”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这件事我不避讳,但也不想反复提。你要是介意,现在就可以说。”
“我不介意。”我说。
她点了点头,端起白开水喝了一口。
“那说说你吧。你什么情况?”
我把自己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三十二岁,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月薪一万二,有辆十来万的代步车,没买房,跟父母分开住,租了个一居室。
周敏听完,问:“没买房是因为买不起还是不想买?”
“都有吧。首付能凑,但月供压力大。而且我一个人住,租房也挺方便的。”
“那如果结婚的话,房子肯定得买吧?”
“那肯定。”
“你能接受什么样的房子?面积、地段、总价。”
我有点意外,她问得这么具体。但转念一想,人家在银行上班,做事风格大概就是这样,什么都喜欢量化。
“三室吧,地段不用太核心,总价控制在两百万以内,这样首付和月供我都能扛得住。”
周敏点了点头,像是在心里记了一笔账。
“你父母那边呢?需要跟他们一起住吗?”
“暂时不需要,他们身体还行,自己住着挺好的。以后年纪大了再说。”
“养老的问题你考虑过吗?”
“考虑过。我有个姐姐,到时候可以一起分担。”
“有姐姐挺好。”周敏说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我这边的情况你也知道,我妈一个人,身体还行,但年纪大了总会需要照顾。我的想法是,以后如果结婚了,我妈可能会跟我们一起住。你能接受吗?”
我想了想,说:“能接受,但你妈跟咱们一起住的话,房子可能得稍微大一点,至少得三室以上。”
“四室吧。主卧、孩子一间、我妈一间、书房一间。”
听到“四室”两个字,我心里本能地紧了一下。但周敏接下来的话让我松了口气。
“首付和月供,咱们按比例分担。我收入比你高一些,我可以多出一点。具体比例到时候再算。”
“行。”我说。
“家务呢?”她又问。
“家务什么?”
“做饭、打扫、洗衣服这些。你有什么想法?”
“我的想法是,谁有空谁做,都别闲着。我下班早我可以做饭,但你周末休息的时候也得做。打扫卫生可以一起做,或者请保洁。”
周敏听完,居然笑了一下。
“你这想法跟我差不多。我前夫就是什么都不做,回家就往沙发上一躺,等着我伺候。我当时就想了,我嫁的是老公还是大爷?”她摇了摇头,“所以这一点我挺看重的。我不要求你全包,但你也别指望我全包。公平分配。”
“我同意。”我说。
接下来的聊天就顺畅多了。我们聊了各自的工作、兴趣爱好、消费观念、对孩子的看法。周敏说话直接,不拐弯抹角,但也讲道理。她的直接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直接,而是一种坦诚的直接,让人觉得跟她沟通不费劲。
聊了一个多小时,茶壶里的茶喝完了,她的白开水也续了两杯。
“陈默,我觉得咱们可以再接触接触。”周敏站起来,拿起包,“我对你印象还不错,你要是觉得也行,下周末一起吃个饭?”
“行。”我也站起来。
“那加个微信吧。”
我们加了微信,她说了声再见就干脆利落地走了。
我坐在那儿又待了一会儿,把剩下的茶喝完。
跟周敏的这次见面,让我心里舒服了不少。不是因为我觉得这次一定能成,而是因为我发现,原来相亲也可以是这种方式——坦诚、直接、平等、有商有量。
她也有要求,四室的房子,接母亲同住。但她没有把这些要求当成理所当然的事情压在我头上,而是提出了分担的方案。她也问了家务的事,但她要的是公平分配,不是让我全包。
这种感觉很不一样。
我走出茶楼,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我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今天见完了。”
“怎么样怎么样?”我妈急切地问。
“还行,聊得挺好的。”
“人家姑娘不嫌弃你?”
“目前没看出来嫌弃。”
“那就好那就好!”我妈高兴了,“那你们再约着见见,多了解了解。我跟你说,这个姑娘虽然离过婚,但王阿姨说她人特别好,工作稳定,性格也好。你好好把握。”
“知道了妈。”
挂了电话,我开车回家。路上心情不错,甚至哼了几句歌。
到家之后我躺在沙发上,翻出周敏的微信,看了看她的朋友圈。她的朋友圈内容不多,大多是转发的财经新闻和行业动态,偶尔有几张出去旅游的照片,配文都很简短。
我盯着她的头像看了一会儿。头像是一张她的侧脸照,逆光拍的,轮廓清晰,表情平静。
我想起她今天说的那句话:“我不避讳,但也不想反复提。”
这句话让我觉得她是个有边界感的人。她知道什么事情应该交代清楚,什么事情不需要反复纠缠。这种分寸感让我觉得很舒服。
不过我也清楚,这才第一次见面,很多事情还看不出来。林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也觉得她挺好的,结果到了第五次见面才亮出底牌。周敏会不会也有什么底牌没亮出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觉得自己有点过于警惕了。不能因为遇到一个林婉,就对所有相亲对象都抱着防备心理。那样的话,就算遇到合适的人,也会被我自己的防备心搞砸。
我决定先不想那么多,走一步看一步。
接下来的一周,我跟周敏在微信上聊了几次。聊天内容不算多,但每次都有实质性的交流,不是那种“吃了吗”“在干嘛”的废话。她问我做什么类型的广告策划,我给她解释了一下。我问她银行的工作压力大不大,她说还行,就是指标多,习惯了。
周五的时候她主动发来消息,问我周六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
我说有空,问她想去哪儿吃。
她发来一个地址,是一家湘菜馆,在我和她家中间的位置,距离都不远。
“这家我吃过,味道不错,人均也不贵。”她说。
“行,那就这家。”
周六中午,我到了那家湘菜馆。周敏已经坐在里面了,还是穿着干练,这次是一件白色衬衫配黑色长裤。
我坐下之后,她把菜单递过来。
“你看看想吃什么。我点了两个菜了,你再点两个。”
我翻了翻菜单,加了两个菜,一个剁椒鱼头,一个蒜蓉空心菜。
等菜的间隙,我们聊了起来。
“这周工作忙吗?”我问。
“还行,月底了,要冲一下存款指标。拉了十几个客户,差不多了。”她说,“你呢?”
“我们最近在做一个汽车品牌的案子,天天加班改方案,改得我头都大了。”
“汽车品牌?哪个?”
“比亚迪,他们新出一款混动SUV,要做一波线上推广。”
“比亚迪现在挺火的。”周敏说,“我有个客户就是比亚迪的供应商,去年赚了不少。”
我们就着这个话题聊了一会儿,然后菜上来了。
周敏吃东西的样子跟她的性格很像,干脆利落,不扭捏。剁椒鱼头上来之后,她夹了一大块鱼脸颊肉,吃得挺香。
“陈默,”她吃着吃着忽然放下筷子,“上次有些事没聊完,今天我想再聊深一点。”
“你说。”
“关于房子的事。上次你说能接受四室,首付和月供按比例分担。我回去算了一下,按咱们城市的房价,四室的房子总价大概在两百五到三百之间。首付三成的话,大概七十五到九十万。月供大概一万二到一万五。我的想法是,首付咱们一人一半,月供按收入比例分担。我收入比你高一些,我出六成,你出四成。你觉得怎么样?”
我想了想,说:“首付一人一半的话,我这边大概要出四十万左右。这个我能凑出来。月供我出四成的话,大概五千到六千,这个也能承受。”
“那就这么定了?”她看着我。
“可以。不过有个问题,房产证写谁的名字?”
“按出资比例写份额。首付各出一半,月供我六你四,那份额就按最终出资比例算。这个可以去公证。”
她说得这么清楚,我反而有点意外。很多人觉得婚前谈这些伤感情,但周敏好像完全不觉得这是个问题,她把这当成一个项目在做,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
“你做事都这么有条理吗?”我忍不住问。
周敏笑了笑:“在银行干了八年,习惯了。什么事都习惯先算清楚,算清楚了心里才踏实。”
“这样挺好的。”我说的是真心话。
“不过房子的事说完了,还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周敏的表情稍微严肃了一些。
“什么事?”
“关于我前夫的事。”
我放下筷子,等她继续说。
“我跟你说过他出轨,但没跟你说细节。其实不只是出轨,他还欠了赌债。”周敏的语气平静,但声音低了一些,“我们结婚两年,他瞒着我借了三十多万的高利贷去赌,全输了。债主找上门的时候我才知道。那时候我们已经因为他出轨的事在闹离婚了,这件事一出,我当天就去办了手续。”
我听着,心里有点发沉。
“这件事对我影响挺大的。”周敏继续说,“不是感情上的影响,那个我已经消化完了。是经济上的影响。离婚的时候他的债务跟我没关系,但婚后两年我的积蓄基本都搭进去了,因为家里的开销全是我在出,他一分钱不往家里拿,还经常从我这儿骗钱说做生意。所以我现在手头的积蓄不算多,首付的四十万我能拿出来,但拿出来之后我基本上就空了。”
她说完这些,看着我,像是在等我的反应。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有个心理准备?”我问。
“对。我不想瞒着你,也不想以后因为这些事闹矛盾。经济状况我如实说了,你要是觉得不能接受,现在就说。”
我想了一会儿。
“你前夫欠赌债的事,跟你没关系吧?”
“没关系。他的债务他自己还,法院判的。”
“那就行了。”我说,“你的积蓄被掏空了,那是过去的事。你现在的收入稳定,工作稳定,首付能出一半,月供能出六成,这已经比很多人强了。我没觉得这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周敏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松动,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干练的平静。
“陈默,你这个人挺实在的。”
“你也是。”
她端起茶杯,跟我碰了一下。
那顿饭吃完之后,我觉得我跟周敏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那种心动的感觉,而是一种踏实的感觉。就像两个人一起在盖房子,一块砖一块砖地往上垒,每一块都放得稳稳当当。
接下来我们又见了五六次,频率不高,一周一次。每次见面都聊一些更具体的事情:婚礼怎么办、什么时候要孩子、孩子谁来带、过年回谁家、两边老人的赡养怎么安排。
每一件事我们都商量着来,有分歧的时候就各自退一步,找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我觉得这种状态挺好的。
两个月之后,我跟周敏确定了关系。
我妈高兴得不行,催着我带周敏回家吃饭。我爸倒是比较淡定,说了句“你自己觉得行就行”。
周敏带我去见了她妈。她妈住在城北的一个老小区里,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老太太话不多,看着挺和善的。她做了一桌子菜,手艺不错。
吃饭的时候,周敏她妈问了我一些基本情况,我都如实说了。她听完点了点头,说:“小陈,我们家敏敏脾气直,说话不拐弯,有时候可能会让人觉得不好相处。但她心是好的,你多担待。”
我说:“阿姨,我就喜欢她这种直来直去的性格,不累。”
老太太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从周敏家出来,天已经黑了。周敏送我到小区门口,站在路灯下面。
“我妈对你印象不错。”她说。
“你怎么知道?”
“她要是印象不好,不会跟你说那么多话。她对不喜欢的人,一句话都懒得多说。”
我笑了。
“那咱们的事,算是定下来了?”
“算是吧。”周敏看着我,“不过陈默,有句话我得跟你说在前头。我这个人,对婚姻的要求很简单——公平、坦诚、不欺骗。这三条你能做到,咱们就能好好过。你要是做不到,我翻脸比翻书还快。”
“我能做到。”我说。
她点了点头,转身回去了。
我站在路灯下面看着她的背影走远,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平静感。不是激动,不是兴奋,就是平静。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可以安安稳稳地坐下来,不用再到处跑了。
回去的路上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说事情定下来了。
我妈在电话那头差点哭了,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她说她明天就去庙里还愿,顺便再烧几炷香保佑我们顺顺利利的。
我说妈你别搞这些,我们自己的事自己能处理好。
我妈说你不懂,这是当妈的心意。
我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到家之后我躺在沙发上,回想这几个月的经历。从林婉到周敏,两种完全不同的相亲体验。一个让我觉得喘不过气,一个让我觉得踏实安心。
不是说林婉不好,也不是说周敏完美。只是合适不合适的问题。
林婉要的生活我承受不了,周敏要的生活我刚好能匹配。就是这么简单。
但我想起林婉那天在川菜馆说的话,她说她之前相亲的那些人,一听她提到家里情况就变脸了。我当时觉得她有点可怜,现在想想,其实那些人变脸不是因为他们没担当,而是因为他们算清楚了账,发现这笔买卖做不了。
婚姻说到底,还是得两个人一起算账。不是算计对方,而是一起算清楚未来的账,然后一起扛。如果一方把账全甩给另一方,那就不叫婚姻了,那叫剥削。
我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看周敏的朋友圈。她刚发了一条新的,是一张阳台上的绿植照片,配文只有两个字:新芽。
我给她点了个赞。
她很快回了一条消息:“到家了?”
“到了。”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好,你也早点休息。”
消息发完,我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当初我答应了林婉的要求,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我大概会在为五室两厅的首付发愁,到处借钱,把父母的养老钱都掏出来。然后每天下班赶回家做饭,伺候一大家子人。林婉的弟弟找不到工作,天天在家打游戏。林婉的父母腿脚不好,三天两头要去医院。林婉周末加班,我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情。房贷压得我喘不过气,生活变成一场看不到尽头的苦役。
这个画面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我打了个寒颤。
幸好没答应。
幸好。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我盯着那片光影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踏踏实实地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