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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撞见总裁和秘书在车里拥吻,我默默报名了相亲节目


1.

我叫江晚棠,今年二十六岁,在临氏集团做行政助理。我爸在我十六岁那年跑长途货车出了事故走了,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在中学当语文老师,工资不高,但从来让我穿得体面。我大学读的行政管理,毕业之后换过两份工作,半年前才托了关系进了临氏。我妈说女孩子在大公司稳定,将来找对象也有底气。

三个月前那个加班的夜晚,我和总裁临砚舟睡了。那天是周五,整个行政部的人走光了就剩我一个,因为季度报表要重新装订,周一晨会要用。我忙到快十点,想起来总裁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就顺手多冲了一杯咖啡端过去。

我推门的时候他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跟什么人争执。窗外的城市灯火在他身后铺开,他的背影绷得很直,肩线僵硬。我轻手轻脚把咖啡放在茶几上准备走,他忽然挂了电话转身,大步走过来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咖啡杯被我带翻了,洒了一地,褐色的液体溅在他灰色的西装裤上,冒着热气。

我吓了一跳,抬头想说对不起,他的唇就压了下来,带着怒意和某种我说不清的东西。我手里的托盘掉在地上,哐当一声。他的吻很重,根本不是在征求我的同意,像是要把什么情绪都发泄在我身上。我推了他两下没推动,他一只手扣住我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我衬衫的扣子。办公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声,还有他解扣子时指甲划过布料的声音。我脑子里嗡鸣一片,最后一刻推着他胸膛问了一句临总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他低头看着我,眼睛很黑很深,说我知道,江晚棠,行政部的,简历上写着你妈是老师你爸不在了,你爱吃薄荷糖和虾饺。

那天晚上结束之后我背对着他躺了一会儿,以为他睡了,眼泪没忍住流了下来。他把我翻过去,用拇指擦掉我脸上的泪,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么,就是有点疼,第一次。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床单上那点淡淡的痕迹,沉默了很久没说话。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他还在睡,睫毛很长,呼吸均匀。我轻手轻脚穿上衣服,把高跟鞋拎在手里,光着脚走出了他公寓的卧室。

后来他给我发微信,只有七个字:"昨晚的事,别玩不起。"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打了又删,最后回了一个"嗯"。

我以为这是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一夜荒唐,第二天各归各位。可是后来他总在开会时看我,眼神落在我后颈的位置,那里有一道他留下的红痕,我用遮瑕盖了三层还是有点明显。茶水间里有人窃窃私语,说看见我那天早上从总裁办公室出来,头发是乱的,衬衫扣子系错了一颗。我端着马克杯的手抖了一下,热水烫在虎口上,瞬间红了一片。

那天下午临砚舟把我叫进办公室,关上门,从抽屉里拿出一管烫伤膏递给我。"江晚棠,"他靠在办公桌边,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表,表盘是深蓝色的,"你要是觉得委屈,可以辞职。"

我接过烫伤膏,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铝管外壳:"不委屈。"

他笑了一声,那笑容很淡,像冬天湖面上结的薄冰:"那就别摆出一副被我欺负了的样子。"

我攥紧烫伤膏,指甲掐进掌心:"我没有。"

"最好没有。"他转身看向窗外,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侧脸,轮廓被午后的光线磨得柔和了一些,"下班后等我,带你吃饭。"

我说不用了,晚上约了人。他回头看我,眉梢微微挑起:"男朋友?"

"相亲。"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我妈安排的,她着急。"

临砚舟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即恢复如常,他甚至笑了一下,嘴角弯起的弧度很浅:"行,去吧。"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关门时听见他把什么文件摔在了桌上,纸张散开的声音哗啦一下。

1.

晚上七点,我坐在城南一家粤菜馆的卡座里,对面坐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他叫宋明远,在银行做风控,三十二岁,有房有车,父母都是退休教师,家庭条件在相亲市场上算得上中上等。这是我妈在公园相亲角蹲了三个周末换来的资源,她从一堆纸质档案里挑出来的,说这个学历好工作稳定父母没负担。

"江小姐平时有什么爱好?"宋明远给我倒茶,动作很稳,茶汤在杯中打了两个旋才平静下来。他的手很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看电影,偶尔做做烘焙。"我抿了一口茶,铁观音,有点涩,不是我喜欢的那种清香型。

"巧了,我也喜欢看电影,最近那部悬疑片你看了吗?"

"还没,最近加班比较多。"

"那改天可以一起去看,我正好有两张兑换券快过期了。"他笑了笑,笑容很温和,牙齿很白,笑起来眼角有浅浅的细纹,"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片子?"

"剧情类的吧,不太挑。"

我们聊了半小时电影,又聊了半小时工作和生活。宋明远说话很有条理,每个问题都像在做风险评估,语气温和,笑容得体,没有一丝出格的举动。他问我为什么来相亲,我说因为年纪到了,我妈天天念叨。他笑了,说我也是,我妈比我妈还急,已经把要求从有房有车降到了是女的就行。

我被他逗笑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趁这个间隙很自然地问了一句:"江小姐在临氏集团做行政,压力大不大?"

"还好,就是有时候要加班。"

"临氏是大公司,能进去不容易。"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很温和,"我有个同学也在临氏,做财务的,姓周,说你们总裁临砚舟挺年轻的?"

"嗯,挺年轻的。"

"听说他还没结婚?"

"这个我不太清楚。"我低头喝汤,舀了一勺西洋菜炖的猪骨汤,烫得舌尖一缩,赶紧放下勺子。

宋明远没再追问,转而说起他自己,说他在银行工作了七年,去年刚升了部门副经理,房贷还剩十五年,打算再攒两年钱换辆好点的车。他说得很实在,没什么水分,也没刻意表现什么优越感,就是很普通的一个上班族在说自己的规划。

快结束时他去买单,我拿起手机,看见临砚舟半小时前发来一条微信,只有三个字:"结束了?"我没回。他又发了一条:"在哪儿?"我锁了屏幕,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像个不愿意面对的姿势。

宋明远送我出餐厅,在门口他问我下周有没有空,说新上映了一部爱情片,豆瓣评分挺高的,讲的是两个在大城市打拼的年轻人从相遇到错过的故事。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余光就瞥见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临砚舟靠在车门上,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隔着车流看我。

路灯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直直锁着我,像深秋的暮色一样沉,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执拗。宋明远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认识?"

"不认识。"我收回目光,冲他笑了笑,"下周可以,你定时间,我一般周末都有空。"

"那就周六晚上七点?我在影院门口等你。"

"好。"

坐进出租车后我手机震了一下,还是临砚舟:"玩够了吗?"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最后打了三个字发送:"认真谈。"

出租车拐过弯,后视镜里那辆迈巴赫还停在原地,被夜色吞掉了一半轮廓,车灯亮着,像两只沉默的眼睛。

回到家我妈正在看电视,见我进门就探头问:"怎么样?"

"还行。"我换拖鞋,"挺正常的一个人,银行工作的,说话客客气气的,没什么毛病。"

"那就处处看,"我妈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苹果皮削得很完整,一整条没有断,"你都二十六了,别挑三拣四的,这个要是合适就定下来。你李阿姨家的闺女去年结婚今年就怀上了,人家才二十五。"

我咬了一口苹果,脆生生的,汁水在舌尖漫开,有点酸。手机又亮了,临砚舟打来的电话。我按掉,他又打来,我再按掉。第三次打来时我走到阳台接起来,夜风灌进袖口,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些哑:"江晚棠,你认真的?"

"嗯。"

"就因为昨晚我没说喜欢你?"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晚风吹过来,阳台上我妈晾的白色衬衫轻轻晃荡,衣袖打在晾衣杆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人的叹息。

"说话。"他的语气开始不耐,像平时在会议上训斥下属那样,带着压迫感,"江晚棠你听着,昨天的事——"

"临总,"我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稳,"我们之间本来就没别的关系,不是吗?"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挂了电话。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均匀但沉重,像压抑着什么,又像在斟酌措辞。"明天早上九点,来我办公室。"他说完就挂断了,没给我再开口的机会。

我对着黑掉的屏幕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客厅,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我妈回头看了我一眼:"谁的电话?"

"同事,问明天工作的事。"

"哦,那你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

"知道了妈。"

我躺在床上的时候翻来覆去睡不着,盯着天花板数裂缝,脑海里反复回放他最后那句话的语气,还有昨晚他低头吻下来时眼睛里那种我看不懂的东西。一直到凌晨三点我才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还是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在我耳边说别玩不起。

1.

第二天我到公司时,前台小周神秘兮兮拉住我,压低声音凑过来说:"晚棠姐,昨晚你跟临总在一块儿?"

"没有啊。"

"那怎么有人说看见临总的车在城南那边停了好久,从八点多一直停到快十二点,就在粤来轩对面那条路上。"

我心跳漏了一拍:"你看错了吧。"

"可能吧。"小周吐了吐舌头,马尾辫跟着晃了一下,"不过今天临总心情不太好,刚才把销售部的李总监骂了一顿,整个十八楼都能听见。李总监出来的时候脸绿得跟韭菜似的,太惨了,我看他走路都是飘的。"

我嗯了一声,走向电梯。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镜面墙壁映出我的脸,眼下有点青,黑眼圈很重,昨晚确实没睡好。我用手揉了揉眼睛,挤出一个正常点的表情。

九点整我敲响总裁办公室的门,临砚舟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进来。"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但显然没在看。钢笔被他拿在手里转来转去,转了三圈又放下,转了三圈又放下,像心神不宁。桌面上放着一杯黑咖啡,一口没动,已经凉了。

我关上门,站在他桌前两步远的地方。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沉沉的,没什么情绪。

"坐。"他抬了抬下巴。

我没坐:"临总找我有事?"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把手里的钢笔往桌上一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那支万宝龙钢笔在红木桌面上弹了一下,滚到文件夹旁边,差一点掉下去。"江晚棠,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什么都没干。"

"那你昨天去相什么亲?"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我们之间只剩半步距离,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混着一点咖啡的苦香,和昨晚压在我身上的味道一样,"那天晚上你在我床上可不是这样的。你在我怀里抖的时候说的什么你还记不记得?"

我脸一热,那晚的记忆涌上来,我确实在他怀里说过一句"别走",声音小得我自己都快听不见,但他显然听见了。"临总,那天晚上的事我们都清楚是怎么回事,成年人的冲动,不用上升到什么高度。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有需求,这很正常。"

"冲动?"他冷笑一声,抬手撑在我耳侧的门板上,把我圈在他和门之间,他的呼吸喷在我额头上,"你管那叫冲动?你那天晚上在床上叫的是我名字,不是随便什么相亲对象的,你抖成那样还往我怀里钻,你管那叫冲动?"

"不然呢?"我抬起头直视他,目光对上的那一刻我看见他眼底有细碎的血丝,像一整夜没睡,"临总想说是爱情?我们才认识三个月,连好好说几句话都没有过,上床就能爱上?你那天早上给我发微信说别玩不起的时候,你想过爱情这两个字吗?"

他的眼神暗了暗,另一只手抬起来捏住我的下巴,力道不重,但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那你为什么哭?你那天晚上哭了半小时你知道不知道?"

我愣住了。我确实哭了,但我以为他睡了我才哭的。那天晚上结束之后我背对着他侧躺着,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浸湿了枕头,我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出声。他把我翻过去用拇指擦我脸上的泪,问怎么了,我说没什么就是有点疼。但那时候我已经哭了好一会儿了。

"江晚棠,你撒谎的时候会摸自己右手腕,你自己知道不知道?"他松开我的下巴,目光落在我垂在身侧的右手上,"那天晚上你哭了多久我就知道了多久。你说生理性泪水,生理性泪水能流半小时把枕头浸透?"

我下意识想摸右手腕,手举到一半又放下去。他捕捉到了这个动作,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带着一点笃定和一点我看不懂的柔软:"你看。"

"临总到底想说什么?"我声音有点发紧,喉咙像堵了什么东西。

"别去相亲了。"他看着我,眼底的血丝更明显了,"昨天你在粤来轩跟那个人吃饭的时候我就在外面看着,你们聊了两个小时,你笑了六次,最后一次是那个人跟你说他妈催婚催到他快不敢回家的时候。我坐在车里看了两个小时。"

"你为什么要看?"

"你说我为什么要看?"他往前逼近了半步,膝盖几乎贴上我的膝盖,"江晚棠,你那天早上从我床上爬起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什么心情?我醒的时候旁边是空的,枕头上还有你的眼泪印子,你连句话都没留就走了。"

"你让我别玩不起的。"

"那是气话。你走了之后我在办公室坐了一整天,到处是你的味道,咖啡味混着你那个护手霜的味道,你放在茶几上的薄荷糖我全吃了,十七颗,一颗没剩。"

我鼻子一酸,偏过头去,眼睛有点发涨。他伸手把我的脸转回来,拇指轻轻擦过我眼角,指腹粗糙,带着薄茧:"别哭了,又没欺负你。"

"你欺负了。"

"好好好,我欺负了,"他叹了口气,把我拉进怀里,下巴搁在我头顶,"那你说怎么办?"

"我不知道。"

"那就别去相亲了,跟我试试。"

我伏在他胸口,听见他心跳很快,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有力的、急促的,完全不像他表面上那么冷静。

"试什么?"

"谈恋爱。"他说,"你没谈过恋爱?"

我闷闷地说:"谈过两次。"

"那我是第几个?"

"第三个。"

他笑了一下,胸腔震动:"前两个什么样?"

"一个劈腿,一个妈宝。第一个是我大学同学,跟别的女生出去开房被我室友撞见了。第二个是别人介绍的,什么事都问他妈,连吃饭点菜都要打电话问他妈这个能不能吃。"

"那我呢?"

"你是个混蛋。"

他笑得更厉害了,下巴抵在我头顶,笑声从胸腔里闷闷地传过来:"行,我是混蛋,混蛋现在想请你吃饭,赏脸吗?你昨晚跟那个人吃的粤菜,我不吃粤菜,我带你去吃川菜,我知道你爱吃辣的,你简历上写的。"

我推开他,擦了擦眼睛,指节沾了点湿意:"你怎么连我简历上写的什么都记得?"

"你整份简历我都背得下来,江晚棠,二十六岁,毕业于本省大学行政管理系,上一份工作在明华商贸做了两年行政,特长是英语六级和熟练使用办公软件,自我评价那一栏写的是性格开朗吃苦耐劳。"他一口气说出来,一个字没差。

我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走不走?"他牵起我的手往门口走,掌心干燥温热,"我车在底下,去吃渝味轩的水煮鱼,你上次跟同事聚餐的时候说那家好吃,我听见了。"

"我得回去跟我妈说一声,她给我安排了明天的相亲,又一个,说是做建筑设计的。"

"推了。"

"我妈会骂我的。"

"我跟你回去解释。"

我瞪大眼睛:"你疯了?我妈还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你现在去她会吓死的。"

"早晚都要见的,"他拉着我出了办公室门,走廊里几个路过的员工齐刷刷停住脚步,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牵在一起的手,"先去吃饭,然后买点水果,你妈喜欢吃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妈喜欢什么——"

"上次你接电话叫阿姨的时候我听见了,你说她爱吃车厘子。"

我一时语塞,被他塞进电梯,电梯门关上之前,我看见走廊里那几个员工还站在原地没动,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临砚舟,"我靠在电梯壁上叫他。

"嗯?"

"你认真的吗?"

他转过头看我,目光很认真,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我临砚舟这辈子没对谁认真过,但对你江晚棠,我认真的。"

1.

那天晚上临砚舟真的买了三箱车厘子去我家。他站在门口换鞋的时候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高个子男人拎着三箱水果站在玄关,手都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妈,这是临砚舟。"我的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阿姨好,我是临砚舟。"他站在门口微微欠了欠身,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松开一颗扣子,看起来有点正式又不那么死板,"冒昧打扰了,听晚棠说您爱吃车厘子,就带了点过来。"

我妈愣了好几秒,看看他又看看我,眼神在我们之间来回扫了三遍,最后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进来坐进来坐,别站着。"

她倒了两杯茶,坐在沙发上打量临砚舟,那目光像要把人看穿,从头顶看到鞋底,又从鞋底看到头顶。"临先生做什么工作的?"

"自己做点小生意,建材这一块。"

"哪方面的建材?"

"主要是大型基建项目的材料供应,市政工程、轨道交通这些。"

我在旁边喝水差点呛到。临氏集团做的是全省最大的基建项目,他管那叫"小生意"?

"家里几口人?"

"就我一个,父母在海外定居,平时不怎么回来。"

"有房有车吗?"我妈问得直接,像在审档案。

"有。"

"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妈——"我打断她,把茶杯往她面前推了推,"才刚在一起,说这些太早了。"

我妈白我一眼:"我问临先生呢,你插什么嘴。"

临砚舟笑了一下,坐姿很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阿姨,我随时可以,看晚棠的意思。她什么时候点头我什么时候准备,不催她。"

我妈的表情明显松动了,又问了几句家常,最后居然留他吃了晚饭。饭桌上我妈一直给他夹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蛋汤,完全把我晾在一边。

"临先生多吃点,排骨炖了一下午,入味了。"

"谢谢阿姨,您手艺真好,比我妈强多了。"

"你妈不做饭?"

"我妈忙工作,小时候我都是跟着保姆吃的。"

我妈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那太可怜了,以后常来,阿姨给你做。"

我低头扒饭,脚在桌子底下踢了踢他的鞋尖。他趁我妈转身盛汤的功夫凑过来小声说:"阿姨挺喜欢我的。"

"得意什么。"

"你踩我脚了。"

我赶紧缩回来,他弯起嘴角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弧线。

吃完饭我送他到楼下,夜风很凉,小区里的桂花开了,香气一阵一阵飘过来。他把我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子竖起来挡住脖子:"明天早上我来接你上班。"

"不用,我自己坐地铁——"

"我说了算。"他低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温热的,贴了一下就离开,"回去吧,外面冷,阿姨一个人在楼上等你。"

我站在原地看他上车,车灯划破夜色驶远,尾灯红红的两点消失在小区门口拐角,才转身回家。

我妈正在洗碗,水龙头哗哗响着,听见我进门头也不回地说:"这个不错,比昨天那个强。"

"昨天那个也挺好的,宋明远人挺好的。"

"好有什么用,"我妈把洗好的碗摞进沥水架,甩了甩手上的水,"你看他的眼神跟看临先生的眼神一样吗?你当妈看不出来?你从进门到吃饭,眼睛跟长在临先生身上似的,那个宋明远昨晚送你回来,你站在门口客客气气的,连人家手都没碰一下。"

我脸有点热,没接话,回房间关上门。手机亮了,临砚舟发来微信:"到家了。你妈炸的藕盒真好吃,下次还要。"

我回了个"美得你",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躺了一会儿,心脏还在怦怦跳,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1.

我以为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可第二天早上到公司,前台小周的表情就很奇怪,看见我进来不喊"晚棠姐"了,直愣愣地盯着我看了三秒才挤出两个字:"早、早啊。"

"怎么了?"

"你……你自己看看手机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打开手机,本地论坛的热帖第一是一条偷拍照片,画面里临砚舟在车库搂着我,角度刁钻,正好拍到他低头亲我额头的瞬间。照片拍得很清楚,光线暗但是人脸能辨认,我侧脸的轮廓和他低垂的眼睫都看得见。标题写着"临氏集团总裁地下恋情曝光,对象竟是女下属——是爱情还是潜规则?"

下面的评论已经炸了,我手指往下划的时候都在抖。

"这不是行政部那个江晚棠吗?半年前进来的那个。"

"难怪天天往总裁办公室跑,我就说怎么一个行政助理三天两头去十八楼。"

"睡上去的吧?这年头想上位的人多了去了。"

"听说上周她还去相亲了,这是骑驴找马呢?一边吊着总裁一边找下家。"

"临砚舟眼瞎了吧,这种女人也要?"

"说不定人家有什么过人之处呢,你们懂的。"

"我认识她,她妈是老师,家里条件一般,明显高攀了。"

我盯着屏幕,手指发凉,指甲掐进手机壳边缘。评论区里几百条留言,每条都像一根针扎在眼睛上。我翻到帖子发布时间,是今天早上六点零三分,发帖人用的是匿名账号,但IP属地显示的是临氏集团内部网络。

小周凑过来小声说:"技术部已经在查IP了,陈助理亲自去盯的,但转发已经过千了,删帖都来不及删干净,截图满天飞。"

我嗯了一声,收起手机走向电梯,腿有点软,扶着墙壁走了一段。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站着财务部的两个同事,看见我立刻闭上嘴,眼神交换了一下又迅速移开。我走进去站在角落,一路沉默到了十八楼。

临砚舟办公室门口站着他助理陈远,看见我来立刻迎上来压低声音说:"江小姐,临总在等你,让你直接进去。帖子的事已经在处理了,发帖人IP查到了,是行政部的内网端口。"

我推门进去,临砚舟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手机,脸色不太好看,下颌绷得很紧,看见我进来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看到了?"他问。

"嗯。"

"在查了,陈远说IP定位到你们行政部那层楼,端口号对应的工位也在排查。大概率是公司内部人发的,你心里有没有什么怀疑对象?"

"没有。"

他走过来伸手想碰我的脸,我偏头躲开了。他的手指悬在半空中停了半秒,收了回去:"江晚棠?"

"临总,"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我的,"这事传出去对你不好。董事会那边、股东那边、还有你妈那边,你怎么交代?"

"什么好不好?"他皱眉,眉心拧成一道竖纹,"你是我正儿八经的女朋友,有什么不好?那天晚上你在我办公室哭了那么久,我欺负你了还是怎么的?我们谈恋爱碍着谁了?"

"可他们说得很难听。他们说我是睡上去的,说我一边跟你在一起一边去相亲骑驴找马,说我高攀你。你看见那些评论了吗临砚舟?你叫我别玩不起的时候想过这些吗?"

"让他们说去。"他伸手握住我的肩,力道很稳,掌心隔着衬衫布料传来温度,"你江晚棠是我临砚舟挑的人,我用得着跟谁解释?那些键盘侠在屏幕后面敲几个字能翻天?帖子我让陈远在撤了,半小时内全网删干净。"

"撤了有什么用,截图都传出去了。"

"那就发声明,律师函,谁传告谁。"他低头看着我,目光很定,"你只要告诉我,你在不在乎那些人说的话?"

我在乎吗?我在乎。那些"睡上去的""潜规则""高攀"的字眼像针一样扎在眼睛里,扎得生疼。从小我妈教我要自尊自爱,靠自己,别让人看不起。可是现在全公司的人都在传我靠跟总裁上床进的公司、升的职。

但看着他眼底的血丝和他眉心那道竖纹,那些话忽然没那么重了。他在乎我,比我想象中在乎得多。"在乎,"我说,"但是更在乎你怎么想。"

他笑了,拇指蹭了蹭我脸颊,指腹粗糙,带着薄茧:"我怎么想你还不知道?那天晚上在办公室我就说了,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妈是老师你爸不在了,我知道你爱吃薄荷糖和虾饺,我全都知道。"

门被敲响了,陈远的声音传进来:"临总,查到了,发帖IP对应的工位是行政部林晓的电脑,凌晨五点多发的,发完就关了电脑走了。"

林晓。跟我同一间办公室的行政助理,比我早进公司一年,平时叫我"晚棠姐"叫得最甜的那个,我过生日她还送过我一支护手霜。

临砚舟的表情冷下来,像一层霜从脸上漫过:"让她过来。立刻。"

十分钟后林晓站在办公室里,脸色煞白,手指绞着衣角,嘴唇在抖。她穿着那件粉色的针织开衫,丸子头扎得一丝不苟,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眼眶已经红了。

"为什么?"临砚舟坐在办公椅上,声音没什么温度,目光落在她脸上像看一件待处理的事务,"你有什么理由发这种帖子?"

"我……我就是看不惯,"林晓咬着下唇,眼泪开始往下掉,"她凭什么?她才来公司半年,什么都不如我,PPT没我做得好,表格也经常出错,凭什么她——她那天早上去临总办公室穿的那件衬衫还是我推荐她买的——"

"凭我喜欢她。"临砚舟打断她,一字一句,声音不大但清晰得像刻在桌子上,"这理由够不够?江晚棠是我女朋友,我喜欢她,跟她PPT做得好不好、表格有没有出错没有半点关系。你因为这个就发帖造谣?"

林晓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糊了满脸的妆:"临总我错了,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那天晚上我加班看见临总的车停在粤来轩对面,又看见晚棠姐……江晚棠跟一个男的吃饭,我越想越气,就——帖子我已经删了,真的删了,求求你别开除我,我好不容易才进临氏,我妈身体不好全靠我这份工资——"

"去人事办离职。"临砚舟说,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本月工资照发,年终奖扣掉,公关损失赔偿从你工资里扣,不够的走法律途径追偿。陈远,带她出去。"

林晓哭着被陈远带出去,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我站在窗边,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暖洋洋地落在手臂上,但我觉得手指还是凉的。我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很响,咚、咚、咚,像敲鼓。

"心疼了?"临砚舟走过来站在我身后。

"有点。她妈身体不好。"

"她发帖子的时候没心疼你。"他从背后环住我,手臂圈在我腰上,下巴搁在我肩窝里,呼吸喷在我耳侧,"江晚棠,你要习惯,跟我在一块儿这种事不会少。临氏几百号人,有一百个羡慕你就有一百个嫉妒你,还有五十个等着看你笑话。怕不怕?"

"怕。"

"怕什么?"

"怕丢工作。"

他笑了,胸腔贴着我后背震动:"工作丢不了,总裁夫人这个职位终身制,没有试用期。"

我偏头瞪他:"胡说什么。"

"我认真的。"他收紧手臂,"嫁给我,名正言顺,看谁还敢说一个字的闲话。明天就去领证,我户口本都带在身上了。"

"才在一起三天——"

"在一起第四天了。"他纠正,"从昨晚你妈给我夹了第三块藕盒开始算的。你妈已经盖章了,你赖不掉了。"

我忍不住笑了,往后靠在他怀里,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晨光里舒展开,楼宇的轮廓被镀上一层金色的边。临砚舟的下巴搁在我发顶,呼吸一下一下拂过我的头发。

"江晚棠,你听好,"他声音低低的,"不管你怕不怕,反正我跟定你了。你跑不掉的。"

1.

但事情没我想的那么顺利。临砚舟的妈妈从国外飞回来了,消息是陈远在茶水间碰到我时小声说的,说临总的母亲昨天下午到的,直接住进了临总那栋小洋楼。

那天下午我正在整理文件,陈远敲门进来说:"江小姐,临总的母亲在十八楼会客室,想见你。"他的表情很为难,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两秒又移开目光,"她说让你现在过去。"

我的心沉了一下,像一块石头慢慢坠进深水里。推开会客室的门,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中年女人坐在沙发上,妆容精致,保养得很好,皮肤白净,眉眼间确实有临砚舟的影子,尤其是那双眼睛,同样的深,同样的锐利。

"江小姐?"她抬头看我,目光带着审视的锐度,从上到下把我扫了一遍,像在评估什么商品,"坐吧。"

"阿姨好。"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沙发很软,我陷进去半寸,坐直了身体。

"我长话短说。砚舟跟我提过你,电话里说了,说在跟你谈恋爱,想结婚。"她端起茶几上的白瓷茶杯抿了一口,杯沿留下浅浅的唇印,"听说你们在一起了?"

"是的。"

"江小姐是哪里人?"

"本地,城南那边长大的。"

"家里做什么的?"

"我妈是中学语文老师,教了快三十年书了。我爸早年过世了,跑长途货车的,我十六岁那年走的。"

她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托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然后轻轻笑了笑,笑容很得体,露八颗牙齿的标准社交笑容:"江小姐长得很漂亮,难怪砚舟喜欢你。他从小眼光就高,挑东西挑人都不含糊。不过临家的情况你可能不太了解,砚舟的婚姻关系到公司股权分配和家族信托的继承权,这不是儿戏。"

我攥紧了裙摆,指节发白:"阿姨,我跟临砚舟在一起没想那么多。"

"你当然可以不想,"她微微倾身往前坐了坐,香水的味道飘过来,是某种昂贵的花香,"但现实就是现实。临氏的股东不会接受一个行政助理做总裁夫人,董事会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们希望砚舟考虑港城林家的小姐,林舒瑶。家世学历样样拔尖,跟砚舟从小就认识,林家在港城做进出口贸易的,跟我们临氏有十几年的合作关系。"

"林小姐?"

"对,林舒瑶,剑桥毕业的,现在帮家里管着华南区的业务,每年经手的单子上亿。"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身上,"江小姐是聪明人,不用我说太明白吧?门当户对四个字不是封建糟粕,是现实。你跟你妈两个人靠一份工资过日子,你跟砚舟在一起,外头的人会怎么说?说你高攀,说你图钱,这些话你受得了?"

我站起来,膝盖有点软,但站直了:"阿姨,这话您应该跟临砚舟说,不是我。"

"我跟他自然会说,"她也站起来,比我高半个头,踩着细高跟居高临下看着我,目光不凶,但凉得像秋天的井水,"但我也得让你明白,你跟他之间隔着的东西,不是他喜欢你就能填平的。"

她走了以后我在会客室站了很久。窗外夕阳西沉,把整座城市染成橘红色,楼宇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碎金一样的光。我对着窗玻璃看见自己的倒影,白衬衫黑西裤,头发扎了个低马尾,素着一张脸,跟那个剑桥毕业的港城林家小姐比起来大概像天上地下。

手机响了,临砚舟的声音传过来,带着明显的急切:"我妈找你了?"

"嗯。"

"她说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他的语速很快,像在赶着说什么,"我晚上回去跟她谈,你别乱想。"

"谈什么?"

"谈我们的事。江晚棠你听着,我妈说的话不算数,我说了算。临氏是我的,股权是我的,我想娶谁轮不到董事会投票。"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窗外一只鸟飞过去,翅膀扑棱棱的响。

"你在听吗?"

"在。"

"晚上我去接你,我们一起吃晚饭,就在那家川菜馆,我给你点水煮鱼,加麻加辣。"

"好。"

挂了电话我又站了一会儿,才推门出去。走廊尽头小周探头探脑,看见我出来赶紧迎上来:"晚棠姐你没事吧?临总妈妈没为难你吧?我刚听陈助理说她来了,吓死我了。"

"没事。"

"那就好,"她拍拍胸口,"你可别被她吓跑了啊,临总那么喜欢你,我看得出来的,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

我勉强笑了笑,回到工位坐下。手机又响了,是宋明远发来的消息,很长一段:"江小姐你好,昨晚的事我在网上看到了,也挺吃惊的。我想了想,周六的电影就不看了,票我已经退了。祝你幸福,你是个好姑娘,值得被好好对待。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毕竟也算朋友一场。"

我盯着屏幕看了好几遍,回了个"谢谢,你也是,祝你也早点找到合适的人"。

发完消息我趴在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闭上眼睛。那些评论又浮上来,高攀、睡上去、骑驴找马,还有临砚舟妈妈那句"门当户对四个字不是封建糟粕",每一个字都砸在同一个地方,又酸又涩。

1.

晚上临砚舟来接我的时候换了一身休闲装,灰色卫衣配黑色长裤,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不像白天那个坐在十八楼办公室发号施令的总裁。他靠在车门上看见我出来就走过来牵我的手,掌心还是那么干燥温热。

"带你去个地方。"他给我拉开车门。

"去哪儿?不是吃饭吗?"

"到了你就知道了,先吃饭,然后去个地方。"

川菜馆的水煮鱼端上来的时候红彤彤一大盆,花椒和干辣椒浮了满满一层。他给我夹了一筷子鱼片放在碗里,又把豆芽和莴笋片都捞出来堆在我碗边,动作熟练得不像是第一次照顾人。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豆芽?"

"上次你吃工作餐的时候把别人碗里的豆芽都夹走了,自己没发现吧?"

我愣了一下,他连这种事都记得。低头吃鱼片,辣味冲上鼻腔,眼眶有点发酸。

吃完他开车载我出了市区,开了四十多分钟,停在城北一栋老式小洋楼前面。红砖墙,爬了半墙的常青藤,门口有一棵老桂花树,香气浓得化不开。

"这我家,"他熄了火,解开安全带,"我妈不在,回港城了。下午她跟我吵了一架,我让她回去了。"

"你妈回港城了?什么时候走的?"

"下午六点的飞机。"他牵我下车,铁门推开的时候吱呀响了一声,"我跟她说了,林家小姐也好张家小姐也好,我只要江晚棠一个。她气得摔了一个杯子,我说你摔吧,摔完回港城,晚棠还等我吃饭。"

我怔怔看着他,鼻子发酸:"她……答应了?"

"不答应能怎么办?"他耸肩,牵着我穿过小花园走进客厅,"我跟她说了,她要是不同意,我就把临氏的股份全卖了。我自己手里的百分之三十五,加上信托那边我外公留给我的百分之十,总共百分之四十五,卖完够我们环游世界三辈子的了。"

"你疯了?那公司怎么办?"

"公司有我大股东顶着,反正我人在就行,结不结婚跟谁结,法律上不冲突。"他把我拉进客厅,一楼很大,壁炉里烧着火,火光映在地毯上暖融融的,深灰色的羊绒地毯踩上去很软,"这房子是我外公留给我的,小时候每年暑假都来住。后来外公走了,我妈想卖,我没让。"

"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松开我的手走到壁炉前站定,火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明暗分明。他端起茶几上的半杯红酒抿了一口,声音低下来:"因为我爸妈离婚那年,我十三岁,在这房子里住了整整三个月。我爸把他新娶的女人带回家,我妈就走了,把我扔给外公。我每天坐在楼梯上等她来接我,她一次都没来过。后来外公走了,这栋房子是我唯一觉得能待着的地方。"

我走过去接过他的酒杯放在一边,伸手抱住他,脸颊贴在他胸口。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手臂环住我的腰,下巴抵在我头顶,呼吸一下一下拂过我的头发。

"江晚棠,"他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我不常听到的脆弱,"你别离开我。"

"我不走。"

"你说真的?"

"真的。你妈的话我白天想了很久,她说门当户对是现实。可是临砚舟,我跟你在一起又不是因为你是什么总裁,我就是因为那天晚上你给我烫伤膏的时候问我委屈不委屈,还有你把我简历全背下来了。你是第一个记住我喜欢吃什么的人。"

他低下头看我,壁炉里的火光在他眼睛里跳动,亮晶晶的:"那你嫁给我好不好?"

"太快了。"

"不快。我等了二十六年才等到一个愿意走进这栋房子的人,你还嫌快。"

我被他逗笑了,锤了一下他胸口:"油嘴滑舌。"

"真心话。"他握住我的拳头,十指扣紧,拇指摩挲着我的手背,"江晚棠,我不跟你说什么门当户对,我就问你,你愿不愿意跟我过一辈子。我这个人脾气不好,工作忙,有时候说话难听,但我会改。你愿意跟我过吗?"

壁炉里木柴噼啪响了一声,火苗蹿高又落下。我看着他眼底的光,那些白天的委屈和不安忽然都散了。

"愿意。"我说。

他低头吻下来,这一次很轻很柔,带着红酒的果香和一点点肉桂的味道,跟那天晚上在办公室里那个带着怒意的吻完全不同。后来我们在壁炉前的地毯上坐了很久,他把小时候的事一件一件讲给我听,讲他爸妈的婚姻怎么在利益和算计里崩塌,讲他为什么讨厌被人安排人生,讲他外公去世那天他一个人坐在楼梯上哭了一整夜。

"所以那天晚上你给我端咖啡进来冲我笑了一下,"他说,"我就想,这姑娘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不害怕我。全公司的人见我都跟老鼠见猫似的,就你,端咖啡进来还敢偷吃我桌上的薄荷糖,背对着我嚼了十下才咽下去,以为我没看见。"

我脸一红:"你看见了?"

"我全看见了。"他笑着捏了捏我的手指,"你嚼东西的时候右边腮帮子鼓一下左边鼓一下,像仓鼠。"

我锤了他一下,他笑着接住我的拳头,另一只手伸过来把我圈进怀里。

"江晚棠,过两天跟我去港城见我妈。"他下巴搁在我发顶,声音闷闷的传来。

"她不是不同意吗?"

"所以她需要亲眼看看,我为什么非你不可。"

我靠在他肩上,壁炉的火光映在眼睛里暖融融的,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和屋里木柴燃烧的味道混在一起。

1.

港城之行比我想象中顺利。临砚舟的妈妈约在中环一家法餐厅,桌上摆了白玫瑰和烛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夜景,海面上游轮的灯光星星点点。

这一次她没穿套装,换了件墨绿色的针织衫,头发随意挽着,看起来柔和了一些。她看见我们牵着手进来的时候目光在我们交握的手上停了两秒,然后站起来说:"来了?坐吧。"

"阿姨好。"我坐下的时候手心有点出汗,临砚舟在桌下捏了捏我的手指,像在说别紧张。

"江小姐,"她给我倒了半杯白葡萄酒,"上次是我话说重了,砚舟回去跟我发了一通火,说我要是不接受你他就真的卖股份。那天晚上他给我打了三个小时的电话,从九点打到十二点,嗓子都哑了。"

我看向临砚舟,他垂着眼给自己倒水,侧脸没什么表情,但耳根有点红。

"我跟他爸离婚之后一个人带他长大,说句实话,对儿媳妇的事难免紧张。"她叹了口气,"但那天晚上我想了一整夜,砚舟这孩子从小倔,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既然这么坚定,我再拦着就是我的不是了。况且林舒瑶那边我也问过了,人家自己有男朋友,根本就没这回事。"

临砚舟在桌下握住我的手,拇指轻轻摩挲我的手背,掌心温热。

"阿姨,"我说,"我跟临砚舟在一起是真的喜欢他,不是因为他的钱或者地位。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担心外头的人说闲话,担心股东那边有意见。但我不怕,我跟他在一起就有心理准备了。"

"我知道,"她笑了笑,"陈远都跟我说了,你来公司半年,连奖金都没拿过,平时加班最晚走的也有你。你要是图钱,不至于这么拼命。对了,你妈那边……我听说她是中学老师?"

"嗯,教语文的,城南一中。"

"好学校。"她端起酒杯,"过段时间我去拜访她,两家总要见个面的。"

临砚舟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妈一眼,嘴角翘着,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一顿饭吃得很和谐,她甚至问了我妈喜欢什么花,说上门不能空着手。临砚舟全程嘴角弯着没放下来过,给我夹了三次菜倒了两次水,被他妈看了好几次。

回酒店的路上他牵着我的手走过天桥,港城的夜风湿润温暖,霓虹灯映在眼睛里五光十色。他忽然停下来站在天桥中间,转过身对着我。

"江晚棠,我跟你打个赌。"

"赌什么?"

"我赌下个月我妈就会催你结婚。她今天法餐桌上提了你妈三次,问了花又问茶,你信不信一个月之内她就要上门提亲?"

"赌注是什么?"

"赌输了任你处置。"他往前一步,把我的手按在他胸口,心跳咚咚咚的,"赌赢了你就嫁给我。"

我笑着踢他小腿:"那不管输赢都是我吃亏。"

"那我吃点亏,"他揽住我肩膀,额头抵着我额头,"不管输赢我都娶你。反正跑不掉了,江晚棠,你别想跑了。"

天桥下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远处的摩天大楼灯火通明。我踮起脚亲了一下他的嘴角,他愣了一下,随即把我整个人抱起来转了一圈。路过的行人侧目,我拍着他肩膀让他放我下来,他笑着不肯,说难得你这么主动一次。

1.

两个月后我们领了证,在一个周三的下午,阳光很好。我妈和临砚舟的妈妈都去了民政局门口等着,一个拎着车厘子一个拎着鲜花,两个老太太站在一起倒是聊得挺投缘,从家常聊到养生又从养生聊到催生。

临砚舟穿着白衬衫,我也穿了件白色连衣裙,拍照的时候他握着我出汗的手说别紧张,我说我不紧张你手怎么在抖。他说我这是激动的。

红本本拿在手里的时候沉甸甸的,照片上我们俩都笑着,他笑得有点傻,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他把他的那本也塞给我说都给你保管。

婚礼定在秋天,我生日那天,十月十六号。我妈说这个日子好,秋高气爽的,桂花开得正好,又是你的生日,双喜临门。

小周做了我的伴娘,那天她比我还激动,凌晨四点就爬起来跟我一起化妆,口红涂了又擦擦了又涂,说这是我第一次当伴娘不能丢面子。陈远是伴郎,西装革履的站在临砚舟旁边,笑得比新郎还灿烂。

我妈在婚礼上哭得稀里哗啦,从交换戒指开始哭到敬酒结束,纸巾用了大半包。临砚舟的妈妈坐在她旁边递了三次纸巾,最后自己也跟着红了眼眶,两个老太太对着哭成一团。

宋明远也来了,坐在角落那一桌,远远冲我举了举杯。我隔着人群回了他一个微笑,他点点头,仰头把杯里的酒喝了,然后低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敬酒到他那桌的时候他站起来,对我说:"江小姐,恭喜你。临先生,好好对她。"他声音很平静,面带笑容,跟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一模一样,温和得体。

临砚舟搂着我的腰说:"谢谢,我会的。"然后他低头在我耳边小声说:"这人有眼光,知道你好。"

我肘了他一下:"少来。"

宣誓的时候临砚舟握着我的手,掌心干燥温热,他的眼睛很亮,像我们第一次在公司团建看电影时那样,银幕的光打在他脸上亮晶晶的。他看着我,念誓词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清楚。

"江晚棠,我愿意娶你为妻。从今以后,不管是好是坏,是富是穷,是健康是疾病,我都爱你珍惜你,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我眼眶一下子就湿了,鼻子堵得说不出话,他笑着把戒指套在我无名指上,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慢慢被体温捂热。

"到你了。"他小声提醒。

我吸了吸鼻子,把话筒举起来,声音有点抖:"临砚舟,我愿意嫁给你。不管你脾气多差工作多忙说话多难听,我都跟着你。你让我别玩不起,那你也不许玩不起。这辈子我赖上你了,你别想反悔。"

台下一阵笑声和掌声。临砚舟看着我笑了,眼睛里有亮晶晶的东西在转。他低头吻下来的时候礼堂里响起管风琴的旋律,窗外桂花开了,甜丝丝的香气从敞开的窗户飘进来,落在我的头纱上。

那天晚上闹完洞房,客人都走了,我坐在床上拆红包,他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穿着灰色T恤短裤,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

"江晚棠,"他下巴搁在我肩上,声音带着水汽的温润,"那天早上你给我回了一个'嗯'的时候,我差点把手机摔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你不是让我别玩不起吗?"

"我后悔了。"他把脸埋在我颈窝里,闷闷地说,"你走之后我满屋子找你留下的东西,最后在床头柜下面找到一颗薄荷糖,已经化了,黏在包装纸上,我舍不得扔,放抽屉里存到现在。"

我鼻子一酸,转过身抱住他,湿漉漉的头发蹭在我脸侧凉凉的:"临砚舟。"

"嗯?"

"我不走了。哪儿都不去了。"

他收紧手臂把我搂在怀里,低头亲了亲我的发顶。窗外的月亮很圆,桂花的香气一阵一阵飘进来,混着他身上沐浴露的清苦味道。我闭上眼睛,听见他的心跳声在耳边,一下一下,安稳而有力。

客厅的灯还亮着,我妈跟他妈还在沙发上聊天,偶尔传来两声笑。壁炉里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这个秋天很暖,比往年任何一个都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