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岁去婚介所,经理热情推荐,交完八千会员费,再也打不通他电话
楔子
“叔,您这条件,找个五十岁的都轻轻松松!”经理拍着胸脯,眼睛亮得发烫。我哆嗦着手从塑料袋里掏出用报纸包着的八千块钱,那是老伴走后我攒了三年的养老钱。他接过钱的时候笑得很甜,可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打通他的电话。
第一章 孤独的早晨
凌晨四点半,我醒了。
这是六十年来养成的习惯——以前要起来给老婆子熬药,后来要起来给她翻身,再后来,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对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还是黑的,只有楼下早点摊的灯亮着。我能听见老张头拉卷帘门的声音,哗啦啦的,像谁在撕扯什么。隔壁王翠花家的狗又叫了,那畜生一到这时候就嚎,跟哭丧似的。
我翻了个身,枕头边空荡荡的。老婆子走了三年了,可我还是习惯往左边睡,总觉得她还在那儿,呼吸轻轻的,偶尔翻个身嘟囔两句梦话。
床头柜上摆着她的相片,黑白的,是居委会上门办的遗照。照片上的她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扎着两条辫子,笑得眼睛弯弯的。我记得那是我们刚结婚那年拍的,那时候她还不会做饭,第一次下厨把锅烧穿了,我蹲在厨房门口笑了半天。
“老婆子啊,”我对着相片说,“我又梦见你了。”
昨晚上确实梦见她了。梦里她还活着,坐在院子里择韭菜,嘴里哼着《洪湖水浪打浪》。我走过去想抱抱她,手一伸过去她就散了,像烟一样。
醒来的时候枕巾湿了一片。
我慢慢坐起来,骨头咔咔响。腿上的老毛病又犯了,膝盖肿得跟馒头似的,走路都费劲。去年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关节炎,得注意保暖。可这夏天还没过完呢,哪来的寒气?
五点半,我穿上衣服出门了。
楼下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老张头看见我就喊:“老李,今天来得早啊!”
“睡不着。”我说。
“来碗豆浆?”
“行。”
我找了个塑料凳坐下,看着街上渐渐多起来的人。上班的年轻人骑着电动车呼啸而过,送孩子上学的老太太们推着小车慢悠悠地走。有个穿校服的小姑娘从我面前跑过去,书包带子甩得啪啪响。
“你闺女?”老张头端豆浆过来的时候问。
“不是,不认识。”
“哦,我还以为是你孙女呢。”
我摇摇头。儿子李建国今年四十了,结婚十几年,一直没要孩子。儿媳妇刘芳说是身体不好,可我看她那样子,倒像是嫌弃我们家穷,怕生了孩子养不起。
想到这儿我心里就不痛快。当年为了供儿子上大学,我和老婆子省吃俭用,连肉都舍不得买。好不容易熬到他毕业工作了,娶了媳妇就把我们扔在老家不管了。逢年过节打个电话就算孝顺了,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趟。
“老李,你想啥呢?”老张头在我面前晃了晃手。
“没啥。”我把豆浆喝完,放下两块钱,“走了。”
“这么早去哪儿啊?”
“溜达溜达。”
其实我也不知道去哪儿。这条街我住了三十年,闭着眼都能走遍每个角落。菜市场、小公园、社区活动室,都是些老头子老太太待的地方。以前还能找老周下下棋,可他去年脑梗走了,他儿子把房子卖了,搬去了城里。
人老了就是这样,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走,最后就剩下自己。
我走到菜市场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卖菜的小贩们正在摆摊,青菜还带着露水,活鱼在水盆里扑腾。我在里面转了一圈,最后买了两个土豆、一把葱、半斤肉。
“李大爷,今天怎么不多买点?”卖菜的小妹认识我,每次都会多送我两根葱。
“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
“您儿子什么时候回来看看您啊?”
“忙,哪有时间。”
小妹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我知道她同情我,这条街上的人都同情我——孤寡老头,儿子不孝,可怜巴巴的。
可我不要别人同情。
回到家,我开始做早饭。淘米、切菜、炒肉,动作很慢,因为膝盖疼得厉害。厨房里油烟呛人,我咳嗽了几声,想起老婆子在的时候,总会骂我炒菜不放抽油烟机。
“你就知道省那几个电费!”她叉着腰站在厨房门口,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省点钱给你买药。”我说。
“放屁!你就是抠!”
现在没人骂我了,我倒觉得冷清。
饭做好了,我一个人坐在桌前吃。电视开着,放着早间新闻,主持人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国际形势,我也听不太懂。筷子夹起一块肉,嚼了半天咽不下去——太硬了,牙口不行了。
我放下筷子,看着满桌子的菜发呆。
这时候电话响了。
我愣了一下,赶紧去接。这年头很少有人打电话给我,儿子都是用微信,虽然我也不怎么会用。
“喂?”
“爸,是我。”
是儿子的声音。我心里一喜,嘴上却没好气:“你还知道打电话?”
“爸,我跟你说个事。”儿子的语气有点不对劲,“刘芳她妈要来咱们家住几天。”
“来就来呗,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想让您……让您先去养老院住一阵子。”
我手里的电话差点掉地上。
“你说什么?”
“爸,您别生气,就是暂时的。她妈身体不好,想来这边看病,家里住不下……”
“住不下?我那间房不是空着吗?”
“那个……刘芳说想让您把那间房腾出来给她妈住。”
我握着电话的手在发抖。那间房是我和老婆子住了三十年的屋子,墙上还挂着她织了一半的毛衣,柜子里收着她最喜欢的那条红围巾。
“李建国,”我一字一顿地说,“你是不是忘了,那房子是我和你妈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爸,我知道,可是……”
“没有可是!”我吼了一声,把电话挂了。
挂了电话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眼眶发热。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老婆子的照片,突然觉得很委屈。
老婆子,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
第二章 意外的来电
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坐在小区的长椅上发呆。
太阳晒得人昏昏沉沉的,知了叫个不停。几个老头在树荫底下打牌,噼里啪啦的,吵得人心烦。我盯着地上的蚂蚁看,它们排着队搬运一粒米,来来回回的,不知疲倦。
“老李,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坐着?”隔壁楼的赵大妈路过,手里拎着一袋子菜。
“没事,乘凉。”
“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
赵大妈打量了我一会儿,欲言又止。我知道她想说什么——这条街上谁都知道我儿子要把我送养老院的事,昨天王翠花在楼道里碰见我,还特意安慰了几句。
“老李啊,”赵大妈凑近了一点,“你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
我愣住了:“找什么?”
“找个老伴儿啊!”她压低声音说,“你看咱们小区那个老孙头,去年找了个比他小十岁的,现在日子过得可滋润了。有人做饭洗衣裳,还能说说话,多好。”
我摇摇头:“都这把年纪了,还折腾什么。”
“哎呀,你这思想怎么这么保守呢?”赵大妈一拍大腿,“现在老年人找对象很正常嘛!你看电视上那些相亲节目,七八十岁的老头老太太都在找!”
我没说话。
说实话,我不是没想过。老婆子走了三年了,这三年我过得浑浑噩噩的,吃饭睡觉都不规律。有时候半夜醒来看见空荡荡的屋子,心里就发慌。要是真能有个人陪着说说话,互相照应一下,也不是坏事。
可问题是,我这条件能找什么样的?一个月三千块的退休金,一套老破小的房子,还有那不孝顺的儿子。谁愿意跟着我受罪?
“你要是想找,我给你介绍个地方。”赵大妈神秘兮兮地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这是我表姐给我的,她说这家婚介所特别靠谱,专门给老年人牵线搭桥。”
我接过名片看了看,上面印着“夕阳红婚介所”,下面有一行小字:“让您的晚年不再孤单”。
“收费贵吗?”我问。
“好像也不贵,你可以先去看看嘛。”赵大妈拍拍我的肩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又不吃亏。”
我把名片揣进口袋,心里七上八下的。
晚上回到家,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想赵大妈说的话,想那张名片,想那个什么婚介所。
我拿起手机,笨拙地打开微信。儿子给我装过这个软件,教过我几次怎么用,但我总是记不住。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看得我眼晕,我找了半天才找到通讯录。
儿子的头像是一个卡通人物,我不知道是谁。我点进去,看见他昨天发了一条朋友圈:“陪老婆逛街,累死了。”配图是一堆购物袋。
我心里堵得慌。他宁愿陪老婆逛街,也不愿意回来看我一眼。
我又翻了翻其他好友的动态。老同事发了孙子满月的照片,邻居发了去旅游的照片,连楼下卖早餐的老张头都发了跳广场舞的视频。
好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只有我一个人在原地踏步。
我关掉手机,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老婆子的照片就在旁边,黑暗中她的笑容模糊不清。
“老婆子,你说我要不要去找个伴儿?”我自言自语。
当然没有人回答我。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去找赵大妈,让她带我去那个婚介所看看。赵大妈很高兴,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还说帮我约好了时间。
“下午两点,我陪你去。”她说。
中午我特意换了件干净的衣服,还把头发梳了梳。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苍老了很多,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头发白了大半。我努力挺直腰板,想把肚子收回去,可怎么也收不住。
“算了,”我对自己说,“就这样吧。”
下午两点,我和赵大妈准时到了“夕阳红婚介所”。地点在一栋老旧写字楼的四楼,楼梯间的灯泡坏了,昏暗的光线下,墙上的小广告贴了一层又一层。
婚介所的招牌倒是挺新的,红色的,上面写着“夕阳红”三个大字。门口摆了一盆发财树,叶子蔫蔫的,像是很久没人浇水了。
赵大妈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中气十足,听着就很精神。
推开门,我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他一看见我们就站起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哎呦,是赵大姐介绍的客人吧?快请坐快请坐!”
他殷勤地给我们倒了茶,然后自我介绍:“我叫张德福,是这里的经理。您叫我小张就行。”
我点点头,打量了一下办公室。地方不大,但收拾得挺整洁。墙上挂着几面锦旗,写着“牵线搭桥,功德无量”“红娘有情,夕阳更美”之类的话。角落里摆着一张沙发,茶几上放着几本杂志,封面都是些老年男女笑呵呵的照片。
“李大哥是吧?”张德福坐下来,笑眯眯地看着我,“赵大姐跟我说了您的情况。您今年六十五岁,退休前是工厂工人,有一套自己的房子,每月有退休金,身体健康,对吧?”
“差不多吧。”我说。
“好,好!”他连连点头,“您这条件在我们这里算是很好的了。很多女同志都喜欢您这样的,老实本分,有保障。”
我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您对女方有什么要求吗?”张德福拿出一个本子,准备记录。
“也没什么要求……”我想了想,“就是人品要好,能踏实过日子就行。”
“年龄方面呢?”
“差不多大就行,太大了也不好。”
“明白明白。”他刷刷地在本子上记着,“那您喜欢什么样的性格?温柔贤惠的还是活泼开朗的?”
“都行吧,合得来就好。”
“好好好,那我给您留意着。”张德福合上本子,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不过李大哥,我得跟您说一下我们的收费标准。”
我心里咯噔一下:“多少钱?”
“我们这边的服务分为三个档次。”他伸出三根手指,“基础档两千八,包含三次见面机会;标准档五千八,包含五次见面机会,外加一次情感指导;尊享档八千八,不限次数,终身服务,还赠送一次婚恋咨询。”
我吸了一口气。八千八,比我三个月退休金还多。
“能不能便宜点?”我问。
“李大哥,这已经是良心价了。”张德福叹了口气,“您是不知道,我们这行成本很高的。要筛选信息、安排见面、做后续跟进,哪一个环节不需要人力物力?再说了,您想想,如果能找到一个称心如意的老伴,这点钱算什么?后半辈子有人陪着,比什么都强。”
我被他说动了。
“要不您先交个定金?”他试探性地问,“等我们帮您找到了合适的对象,再补齐全款。”
“行吧。”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八千块钱。那是老婆子走后,我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养老钱。本来打算留着应急用的,可现在想想,与其把钱存着贬值,不如用来找个老伴。
张德福接过信封,数了数,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李大哥,您放心,我一定给您找个最好的!”
他开了张收据给我,上面盖着红彤彤的公章。我看着那张纸,心里突然有点不安——八千块就这么没了,万一找不到合适的怎么办?
但张德福的热情让我打消了这个念头。他拉着我的手,说了很多好听的话,什么“您这条件肯定能找到好的”“我们这儿的资源特别丰富”之类的。我听得心里暖暖的,觉得这钱花得值。
临走的时候,他还特意送到门口,嘱咐我保持电话畅通,说这几天就会给我安排见面。
“李大哥,您就等着好消息吧!”他冲我挥挥手。
我笑着点点头,跟着赵大妈下了楼。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阳光正好。我觉得心情好了很多,连膝盖都没那么疼了。赵大妈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恭喜的话,说我运气好,遇到了靠谱的婚介所。
可我不知道的是,从那天开始,一切都变了。
第三章 失联
回家后的头两天,我每天都守着手机,生怕错过张德福的电话。
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机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音量调到最大。上厕所也要带着,洗澡的时候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连晚上睡觉都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屏幕朝上,这样一有消息就能看见。
可三天过去了,电话一直没响。
我开始着急了。第四天上午,我忍不住拨了张德福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以为他在忙,又等了一天。第五天再打,还是关机。
第六天,第七天……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第八天,我坐不住了。一大早就坐公交车去了那栋写字楼。电梯坏了,我扶着扶手一步一步爬上四楼,膝盖疼得钻心。
可到了门口,我傻眼了。
“夕阳红婚介所”的牌子不见了,门锁着,门上贴了一张“招租”的告示。透过玻璃窗往里看,办公室里空空荡荡,桌椅板凳全没了,只剩下一地的废纸。
我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小伙子!”我拉住路过的保安,“这家的老板呢?”
“哪个老板?”
“就是开婚介所的那个,姓张的!”
“哦,你说那个骗子啊?”保安撇撇嘴,“早跑了,听说骗了好几个人,警察都来过。”
我感觉天旋地转,腿一软差点摔倒。
“大爷,您没事吧?”保安扶住我。
“没事……没事……”
我靠在墙上喘了半天,脑子里嗡嗡作响。八千块,那可是八千块啊!我攒了三年的养老钱,就这么没了!
“他什么时候跑的?”我哑着嗓子问。
“大概一个星期前吧,半夜搬的东西,神不知鬼不觉的。”保安摇摇头,“这种人就是缺德,专骗你们这些老年人。”
我掏出手机,颤抖着拨了张德福的号码。这次不是关机,是空号了。
“操!”我狠狠地骂了一句。
保安吓了一跳:“大爷,您别激动,要不报警吧?”
“报警有什么用?人都跑了!”
我拖着沉重的脚步下了楼。走出写字楼的时候,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只有我不知道该去哪儿。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反复回想着那天在婚介所的场景。张德福的笑脸、墙上的锦旗、桌上的杂志……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为了骗我的钱。
我怎么就这么蠢呢?
我在路边找了个台阶坐下,双手抱头,眼泪差点掉下来。活了六十五年,从来没被人这么骗过。以前在工厂上班的时候,工友们都叫我“老狐狸”,说我精明着呢。可现在我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耍得团团转。
“大爷,您怎么了?”一个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我抬起头,看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没事。”我抹了一把脸。
“您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小姑娘蹲下来,关切地看着我,“我看您在这儿坐了好久,脸色也不太好。”
“没什么大事。”我不想多说。
“要不您告诉我,也许我能帮上忙呢?”
看着她真诚的眼神,我突然有点感动。这年头,愿意管闲事的年轻人不多了。
“我被骗了。”我苦笑着说。
“被骗了?怎么回事?”
我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小姑娘听完,气得直跺脚:“这也太缺德了吧!骗老人的钱,良心被狗吃了!”
“怪我太傻了。”我叹了口气。
“这不怪您,是坏人太狡猾了。”小姑娘掏出手机,“您报警了吗?”
“还没有。”
“那赶紧报啊!也许还能追回来呢!”
在她的催促下,我拨了110。接线员问了情况,说会派人来处理。等了半个小时,来了两个民警,做了笔录,拍了照片,说会立案调查。
“大爷,您别抱太大希望。”其中一个民警小声对我说,“这种案子很难破,对方用的是假身份证,电话号码也是临时的。”
我点点头,心里凉了半截。
小姑娘一直陪着我做完笔录,临走的时候还加了微信:“大爷,我叫小杨,有什么事您随时找我。”
“谢谢你啊。”我勉强笑了笑。
“不客气,您保重身体。”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我突然想起老婆子。她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热心肠,见不得别人受苦。要是她还在,肯定会骂我几句,然后拉着我去派出所报案。
可现在,我只能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回到家,我瘫坐在沙发上,看着老婆子的照片发呆。
“老婆子,我对不起你。”我说,“我把咱俩的养老钱弄没了。”
照片里的人还是那样笑着,不说话。
我闭上眼睛,感觉浑身无力。八千块钱没了,儿子又要赶我去养老院,这日子还有什么盼头?
第四章 雪上加霜
那几天我把自己关在家里,不想见任何人。
手机响了也不接,敲门声也装作听不见。我知道肯定是赵大妈她们来关心我,可我现在谁也不想见。丢人,太丢人了。六十多岁的人了,还能被人骗成这样,传出去还不让人笑话?
冰箱里的东西吃完了,我也懒得去买。每天就煮点白粥,就着咸菜凑合一顿。有时候连粥都懒得煮,就那么饿着。
我瘦了一大圈,裤腰带松了两个扣眼。
第九天,家里的座机响了。
我本来不想接,可它一直响,响了十几声都不停。我只好爬起来,拿起了话筒。
“喂?”
“爸,是我。”
又是李建国。
“什么事?”我没好气地问。
“爸,上次我跟您说的那个事,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事?”
“就是……去养老院的事。”
“我不去。”我斩钉截铁地说。
“爸,您别这样。”他的语气带着不耐烦,“我也是没办法。刘芳她妈病得厉害,医生说要住院观察,家里实在住不下。您就先委屈一下,等过段时间再接您回来。”
“委屈一下?”我冷笑一声,“李建国,你是不是忘了,那房子是我买的!凭什么要我搬出去?”
“爸,那房子不是写了我的名字吗?”
我愣住了。
是的,那房子的确写了儿子的名字。当年买房的时候,售楼小姐说写年轻人的名字贷款容易批,我想也没想就同意了。现在想起来,真是后悔莫及。
“爸,您就体谅体谅我吧。”儿子的声音软了下来,“我也不容易,房贷车贷都要还,刘芳那边还要照顾她妈,我真的分身乏术。”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我的声音在发抖,“你妈走了三年了,我一个人在这屋里,你知道我是什么感受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爸,我知道您不容易,可我也没办法啊。”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哽咽,“要不这样,您先来我家住几天,等刘芳她妈走了,您再回来?”
“我不去。”我说,“我哪儿也不去。”
“爸——”
“别说了。”我挂了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浑身发抖。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心寒。我养了他三十年,供他上学,给他买房,到头来他就这样对我。
我突然想起老婆子临终前说的话。那天她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气若游丝地说:“老李,以后就剩你一个人了,你要好好的。”
“你放心,我会好好的。”我当时这么答应她。
可现在,我一点都不好。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儿子靠不住,那我就靠自己。八千块钱被骗了,可以再攒。婚介所不靠谱,那就换个方式找老伴。我就不信,这世上就没有真心实意想跟我过日子的人。
第二天一大早,我收拾了一下自己,去了人民公园。
听说那里有个相亲角,很多老人都在那儿找对象。
第五章 相亲角
人民公园的相亲角在湖边的长廊里,我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了。
大多是像我这样的老头老太太,也有几个替父母来相亲的中年人。他们手里拿着纸牌,上面写着基本信息:年龄、收入、房产、子女情况等等。有的人还把照片贴在牌子上,黑白的那种,看着像遗照。
我在人群中穿梭,心里有点紧张。这种感觉就像年轻时第一次相亲,手心冒汗,心跳加速。
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大妈引起我的注意。她看起来六十出头,头发烫成小卷,戴着金耳环,打扮得很时髦。她面前的牌子上写着:“王淑芬,62岁,退休教师,有房有退休金,子女均已成家。”
我鼓起勇气走过去:“您好,我叫李大山,今年六十五。”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退休前做什么的?”
“工厂工人,干了四十年。”
“哦。”她点点头,表情淡淡的,“有房子吗?”
“有一套,在老城区。”
“多大面积?”
“七十平。”
“退休金多少?”
“三千。”
她皱了皱眉:“三千够干什么的?现在物价这么高,三千块钱连买菜都不够。”
我被她问得有点尴尬:“节省一点还是够花的。”
“那你有存款吗?”
“有一点,但是……”
“但是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前几天被人骗了八千块。”
“什么?”她的眼睛瞪得老大,“你被人骗了?这么大年纪了还能被人骗?”
“是婚介所,他们说能帮忙找对象……”
“哎呀,那种地方你也信?”她摆摆手,“算了算了,我们不合适。”
说完她转过身去,不再理我。
我心里凉了半截。这才第一个,就被拒绝了。
接下来我又试了几个,结果都不理想。有的嫌我退休金少,有的嫌我房子旧,有的嫌我长得老相。还有一个更过分,直接问我有没有癌症病史,说她不想找个病秧子。
我在相亲角转了一上午,一个合适的都没找到。
太阳越来越毒,我找了个阴凉处坐下,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老人。他们有的聊得热火朝天,有的沉默不语地翻看纸牌。有几个已经配上了对,手挽手离开了。
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失败。工作了一辈子,到头来连个老伴都找不到。
“大叔,您也是来找对象的?”
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抬头一看,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朴素的蓝布衫,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她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有点土气,但眼神很温和。
“是啊。”我说。
“我也在找。”她在我旁边坐下,“找了好几个月了,一直没合适的。”
“为什么?”
“人家都嫌我条件差。”她苦笑了一下,“我没房子,退休金也只有两千,还有个女儿在读大学。”
“那也挺不容易的。”
“可不是嘛。”她叹了口气,“不过我也理解,谁不想找个条件好的呢?”
我们聊了起来。她叫陈秀兰,老家在农村,年轻时嫁到城里来,老公十年前出车祸去世了。她一个人拉扯女儿长大,现在女儿考上了大学,她也算熬出来了。
“我就想找个老实本分的,能互相照应就行。”她说,“不图他有钱,只要人好就行。”
我心里一动:“你觉得我怎么样?”
她看了我一眼,笑了笑:“大叔,您看着挺面善的。”
“那咱们处处试试?”
“行啊。”
就这样,我和陈秀兰开始了交往。
第六章 新生活的曙光
和陈秀兰相处,让我重新体会到了久违的温暖。
她会每天早上给我打电话,提醒我按时吃药。她知道我有关节炎,特意学了按摩手法,每次见面都要给我按按腿。她的手很粗糙,但力道恰到好处,按完之后膝盖真的没那么疼了。
“你这是跟谁学的?”有一次我问她。
“网上看的,说按摩能促进血液循环。”她一边按一边说,“你平时要多注意保暖,别贪凉。”
“知道了。”
“还有,你吃的那个止痛药不能长期吃,伤胃。我给你买了点膏药,你试试看。”
她从包里掏出一盒膏药递给我,包装很简陋,应该是地摊上买的。但我还是很感动,因为她记得我的病。
周末的时候,我们会一起去菜市场买菜。她挑菜很仔细,每一棵都要翻来覆去地看,还会跟小贩讨价还价。我在旁边看着她,觉得特别踏实。
“你看这个茄子,多新鲜。”她举起一根紫得发亮的茄子给我看。
“嗯,好看。”
“今天晚上我给你做红烧茄子。”
“好。”
回到家,她在厨房里忙活,我坐在客厅看电视。油烟味飘进来,夹杂着葱姜蒜的香味,整个屋子都有了人气。
“老李,帮我拿个盘子!”她在厨房喊。
“来了。”
我走进厨房,看见她围着围裙,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里面的茄子滋滋作响。
“给。”我把盘子递给她。
“谢谢。”她接过去,熟练地把菜盛出来,“尝尝味道怎么样?”
我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烫得直哈气。
“慢点吃,别烫着。”她笑着拍我的背。
“好吃!”我竖起大拇指,“比我做的好吃一百倍!”
“那当然,我可是练了几十年的手艺。”
我们坐在桌前吃饭,边吃边聊天。她讲她小时候在农村的事,讲她老公在世时的点点滴滴,讲她女儿在学校的事。我静静地听着,时不时插几句话。
这种感觉真好,就像回到了从前。
有一天晚上,我们一起在小区的花园里散步。月亮很圆,星星很少,晚风吹在身上凉丝丝的。
“老李,”她突然开口,“我想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女儿放暑假了,想来看看我。”
“那挺好的啊,我也想见见她。”
“可是……”她犹豫了一下,“她不太同意我找对象。”
我心里一沉:“为什么?”
“她觉得我都这把年纪了,还折腾什么。再说,她怕我被人骗。”
“那你觉得我是骗子吗?”
“当然不是!”她连忙摇头,“我知道你是好人,可她不信。”
我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让你见见她,跟她好好聊聊。”她握住我的手,“我相信她会理解的。”
我点点头:“好,那就见见。”
第七章 裂痕
陈秀兰的女儿叫小梅,在省城读大学,学的是会计。
见面的那天,我特意换上了压箱底的西装——那是十年前儿子结婚时买的,只穿过一次。对着镜子照了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陈秀兰约在一家小饭馆见面,说是她女儿的提议。我到的时候,她们已经坐在里面了。
小梅长得随她妈,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只是表情很严肃。她穿着一件白T恤和牛仔裤,扎着马尾辫,看着很朴素。
“叔叔好。”她站起来打了个招呼,语气不冷不热。
“你好你好。”我笑着伸出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了握。
坐下来之后,气氛有点尴尬。陈秀兰忙着点菜,问我想吃什么。我说随便,你看着点就行。
“妈,你别光顾着点菜,先聊聊正事。”小梅打断她。
“急什么,吃完饭再说。”
“我下午还有事,早点说完早点走。”
陈秀兰无奈地放下菜单,看了我一眼。
“叔叔,”小梅转向我,“我听我妈说,你想跟她在一起?”
“是。”我点点头,“我们是认真的。”
“那你了解我妈吗?”
“了解一些,她跟我说过不少。”
“那你知道她这些年有多不容易吗?”小梅的语气变得尖锐,“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吗?”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打断我,“你根本不知道一个女人独自带孩子有多难!她为了供我上学,白天在工厂上班,晚上还去餐馆洗碗,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她的手因为常年泡水,得了严重的皮肤病,到现在都没好利索。”
我看向陈秀兰的手,果然,上面有很多暗红色的斑点。
“所以我不想让她再受苦了。”小梅的眼眶红了,“她现在好不容易轻松一点,我不想她再伺候别人。”
“小梅!”陈秀兰急了,“你怎么说话呢?李叔叔不是那种人!”
“妈,你怎么知道他是什么人?”小梅看着我,“叔叔,我不是针对你,我只是担心我妈。你能保证以后不会让她受委屈吗?”
“我保证。”我说。
“空口无凭,谁能证明?”
“我可以写保证书。”
“保证书有什么用?到时候出了问题,一张纸能解决什么问题?”
我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小梅,你别太过分了。”陈秀兰生气了。
“妈,我是为你好!”小梅站起来,“你想想,他都六十五岁了,身体也不好,以后万一生病了怎么办?谁来照顾他?还不是你!”
“我愿意!”
“可我不愿意!”小梅的眼泪掉下来了,“我不想你下半辈子还在伺候人!”
饭没吃成,小梅摔门走了。陈秀兰追了出去,留下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包厢里。
我看着满桌子的菜,一口都吃不下。
服务员走过来问:“先生,需要打包吗?”
“不用了。”我掏出钱包结账。
走出饭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街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可我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手机响了,是陈秀兰发来的消息:“对不起,老李,我会劝她的。”
我没有回复。
接下来的几天,陈秀兰没有再联系我。我也没主动找她,心里乱得很。
一方面,我理解小梅的担忧。她心疼妈妈,不想让她再受累,这是人之常情。另一方面,我又觉得委屈。我是真心想跟陈秀兰过日子,不是想占她便宜。
可这些话,我不知道该跟谁说。
第八章 儿子的决绝
就在我为感情烦恼的时候,儿子那边又出事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家里看电视,门突然被敲响了。我以为是陈秀兰,赶紧去开门,结果看见的是儿子李建国和儿媳刘芳。
他们站在门口,表情都很严肃。
“爸,我们想跟你谈谈。”李建国说。
“进来吧。”
他们进了屋,在沙发上坐下。我给他们倒了杯水,刘芳没接,李建国接过去喝了一口。
“什么事?”我问。
“爸,还是上次那件事。”李建国放下杯子,“刘芳她妈明天就要出院了,家里实在住不下,您看……”
“我说了,我不去养老院。”
“不是养老院,”刘芳插嘴,“是去我娘家那边的一个敬老院,条件很好,环境也不错。”
“那不就是养老院吗?”
“不一样,敬老院更自由,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我不去。”我态度坚决,“这房子是我的,我哪儿也不去。”
“爸,这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字。”李建国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愣住了。
“法律上讲,这房子是我的。”他重复了一遍,“我有权决定谁住在这里。”
“李建国!”我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我不是威胁您,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他避开我的目光,“您要是不搬,我只能走法律程序了。”
“你敢!”
“爸,您别逼我。”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我看着眼前的儿子,突然觉得很陌生。这还是那个小时候骑在我脖子上撒娇的孩子吗?还是那个考上大学后抱着我哭的少年吗?
“李建国,你妈要是还活着,看到你这样对她,她会不会寒心?”我的声音在颤抖。
他沉默了。
“爸,对不起。”他低下头,“我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你没办法就把你爹赶出去?”我吼道,“你知不知道我最近被人骗了八千块钱?你知不知道我连吃饭的钱都快没有了?”
“什么?您被骗了?”他抬起头,一脸惊讶。
“对,被骗了,被一个婚介所骗的。”
“您去婚介所干嘛?”
“找老伴!”我说,“我一个人太孤单了,想找个伴儿过日子,不行吗?”
“爸,您都这把年纪了,还折腾什么?”刘芳在一旁嘀咕。
“你给我闭嘴!”我指着她,“要不是你在中间挑唆,我儿子会变成这样?”
“爸,您别怪刘芳。”李建国挡在她前面,“这是我们共同的决定。”
“好,好。”我后退两步,靠在墙上,“你们走吧,我不想看见你们。”
“爸——”
“滚!”
他们走了,门重重地关上。
我滑坐在地上,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活了六十五年,我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儿子要赶我走,钱被骗光了,好不容易谈了个对象,又被她女儿搅黄了。这日子,还有什么意思?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万家灯火。每一盏灯背后都有一个家,可我没有家了。
第九章 峰回路转
就在我最绝望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那天早上,我正在楼下吃早餐,手机响了。我以为是陈秀兰,赶紧接起来,结果听到的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李大爷,是我,小杨。”
“小杨?”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是那天在街上遇到的小姑娘。
“您还记得我吗?就是那天您在路边哭的时候,我陪您报警的那个。”
“记得记得,怎么了?”
“大爷,您被骗的那个案子有进展了!”她的声音很兴奋,“警察抓到那个骗子了!”
我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真的?”
“真的!我今天去派出所办事,正好碰到那个民警,他说嫌疑人已经被抓获了,赃款也追回了一部分!”
我感觉心脏砰砰直跳,手都在抖:“追回了多少?”
“具体数字他没说,让您去派出所确认一下。”
“好,好,我马上去!”
我连早餐钱都没付就跑了出去,老张头在后面喊:“老李,你还没给钱呢!”
“回头给你!”
我打了辆车直奔派出所。到了之后,接待我的正是上次那个民警。
“李大爷,您来了。”他笑着打招呼。
“听说抓到了?”
“对,昨天晚上在火车站抓到的,正准备潜逃。”民警翻开文件夹,“他交代了,一共骗了十二个人,涉案金额十五万。”
“我的钱呢?”
“追回了六万多,按照比例分配,您大概能拿回四千块。”
虽然只有一半,但对我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谢谢,谢谢你们!”我握着民警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不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民警拍拍我的手,“对了,那个张德福还交代了一件事,可能跟您有关系。”
“什么事?”
“他说他手里有一个客户名单,上面有一些真正想找对象的老人信息。如果您感兴趣,可以去民政局登记,他们会帮您对接正规的婚介机构。”
我眼前一亮:“真的?”
“真的,这次是政府主导的公益项目,不收任何费用。”
从派出所出来,我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虽然只追回了四千块,但至少证明这世上还是有正义的。
我拿出手机,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陈秀兰。可刚拨出去,又挂断了。我们好几天没联系了,不知道她那边怎么样了。
正犹豫着,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陈秀兰。
我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喂?”
“老李,是我。”她的声音有点疲惫,“你还好吗?”
“挺好的,你呢?”
“我也还行。”她顿了顿,“小梅回学校了,走之前跟我道歉了,说她那天太冲动。”
“她能理解就好。”
“她说……她不反对我们的事了。”
我愣住了:“真的?”
“真的。”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她说她相信我的眼光,也相信你是好人。”
我感觉鼻子一酸,眼眶又热了。
“秀兰,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老李,我想见你。”
“好,我去找你。”
第十章 新的开始
我们又见面了,在第一次相遇的人民公园。
她穿着那件蓝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见我就笑了。我也笑了,笑得很开心。
“你瘦了。”她说。
“你也瘦了。”
“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
“我也是。”
我们在长椅上坐下,看着湖面上游来游去的鸭子。秋天的风很凉爽,吹在脸上很舒服。
“秀兰,我有件事想跟你说。”我开口了。
“什么事?”
“我儿子要赶我走。”
她愣住了:“为什么?”
“他岳母要来住,嫌我碍事。”
“那你怎么办?”
“我打算把房子卖了。”我说,“反正写的是他的名字,我也守不住。卖了之后,钱一人一半,我自己再租个小房子住。”
“那你岂不是亏大了?”
“无所谓了,只要能安安静静过日子就行。”我看着她,“秀兰,你愿意跟我一起住吗?”
她脸红了:“你说什么呢?”
“我是认真的。”我握住她的手,“我想跟你过日子,不管有没有钱,不管住在哪里,只要有你在身边就行。”
她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老李,你真的想好了吗?”
“想好了。”
“我没什么钱,也没什么本事,只会做点家务活。”
“这就够了。”
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泪光。
“好,我答应你。”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后来的事情,比想象中顺利得多。我卖掉了房子,分了一半钱给儿子。他虽然不满意,但也无话可说。我用剩下的钱在郊区租了一套小两居,和陈秀兰住在了一起。
小梅放假的时候也会来看我们,渐渐地也接受了我。她叫我“李叔”,虽然还有点生疏,但至少不像以前那样敌视了。
至于那个骗子张德福,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我的四千块也追回来了,虽然不多,但好歹是个安慰。
现在的生活很简单,却很充实。每天早上,我和秀兰一起去菜市场买菜,回来一起做饭。下午她去公园跳广场舞,我在旁边看。晚上我们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她织毛衣,我剥花生。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没有被骗,如果没有遇到秀兰,如果没有卖房子,我现在会是什么样?
也许还在那个冰冷的屋子里,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发呆。
也许已经被儿子送到了养老院,每天对着墙壁数日子。
也许……
不敢想。
人生就是这样,你以为走到了尽头,其实转角处还有惊喜。你以为失去了所有,其实失去的只是不属于你的东西。
现在,我只想好好珍惜眼前的人,好好地过完余生。
毕竟,活着就有希望。
尾声
又是一年秋天。
我坐在阳台上晒太阳,膝盖上盖着秀兰给我织的毛毯。阳光暖洋洋的,照得人昏昏欲睡。
“老李,吃饭了!”秀兰在屋里喊。
“来了。”
我慢慢站起来,拄着拐杖走进屋。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都是我爱吃的。
“今天怎么这么丰盛?”
“庆祝一下。”她笑着说,“今天是我们认识一周年的日子。”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吗?我都忘了。”
“你呀,记性越来越差了。”她给我夹了一块红烧肉,“多吃点,补补脑子。”
“你才要补补脑子呢,整天丢三落四的。”
“胡说,我比你强多了。”
我们边吃边斗嘴,笑声充满了整个屋子。
窗外的梧桐叶黄了,一片一片飘落下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我突然想起老婆子。
老婆子,你看到了吗?我现在过得很好。虽然还是会想你,但已经不孤单了。
你放心,我会好好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