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年我去相亲,看中小两岁媒婆,她说:做媒人把自己搭进去了
87年我去相亲,看中小两岁媒婆,她说:做媒人把自己搭进去了
我出生于1987年,三十八岁那年,第一次被人按着头去相亲。
说是按着头,其实也没有人真按我。是我母亲把相亲对象的照片、工作、家庭情况,连同见面地点都写在一张纸上,塞进了我的钱包。
她说:“这次别再找借口。人家姑娘三十五岁,没结过婚,工作稳定,性格也好。你们都不是小年轻了,别把相亲当成买菜,挑来挑去,最后什么都没有。”
我把那张纸折了两次,夹进钱包最里面。
我不想去相亲。
不是不想结婚,是不想在一张桌子上,把自己和另一个陌生人摆出来,像两件等着别人估价的东西。
可那天晚上,我还是去了。
见面的地方是一家开在旧街旁边的小饭馆,门口挂着暖黄色的灯。母亲让我提前半小时到,说第一次见面迟到不好。
我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一个女人。
她穿着深灰色针织衫,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桌上放着两个茶杯,一杯已经倒好了水。
我愣了一下。
她不是我相亲对象。
“你是周师傅家的儿子吧?”她抬头问我。
“是。”
“先坐。”她往对面指了指,“姑娘路上堵车,十分钟左右到。”
她说话很利落,语气却不让人觉得生硬。
我坐下后,才发现她手边放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里面露出几张打印纸。她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又抬头问我:“你是1987年出生?”
“对。”
“未婚?”
“对。”
“工作做什么?”
“维修设备,自己接活。”
她低头在纸上记了两笔,又问:“平时抽烟吗?喝酒呢?父母跟你住不住?以后有没有打算要孩子?”
我看着她:“你不是相亲对象?”
她笑了一下:“我是媒人。”
“媒人?”
“对。今天这个姑娘是我介绍的,我得先跟你核对一下情况。她性格比较慢热,不喜欢一上来就被问收入和房子。你要是开口就问这些,她可能坐不到十分钟。”
她说这话时,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提前替那个还没到的姑娘挡住什么。
我低头看着她手里的文件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经常做媒?”
“算不上经常。邻居、同事、亲戚,谁让我介绍,我就帮着问问。成了不收钱,不成也不怨人。”
“那你挺有经验。”
“经验谈不上。”她把杯子往我这边推了推,“就是见得多了,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她叫许晴,比我小两岁,1989年出生。
那天晚上,我本来是去见一个叫宋岚的姑娘,可真正让我记住的,是坐在我对面替别人张罗婚事的许晴。
宋岚迟到了二十分钟。
她进门时,许晴立刻站起来,把椅子拉开,又给她介绍我。宋岚有些不好意思,说路上临时有事。
我说没关系。
三个人坐下后,许晴没有继续留下来。她把桌上的文件夹收好,起身说:“你们先聊,我去外面等。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直接说,不用顾虑我。”
宋岚看着她出去,笑着说:“许姐就是这样,特别热心。她已经给我介绍过三个人了,这是第四个。”
“前三个呢?”
“一个嫌我工作忙,一个嫌我不会做饭,还有一个见面就问我有没有存款。”
我不知道该接什么,只好低头喝茶。
宋岚是个不错的人,说话温和,工作也稳定。我们聊了快一个小时,彼此都没有特别反感,也没有让人心跳加快的感觉。
离开饭馆时,许晴站在门口送我们。
她问宋岚:“感觉怎么样?”
宋岚看了我一眼:“可以先加个联系方式,慢慢了解。”
我也点头。
许晴又看向我:“你呢?”
“也可以。”
她像是松了口气,把手机拿出来:“那你们加一下。”
宋岚扫码的时候,我注意到许晴的手指上没有戒指。她的手指很细,指节处有一点干燥,像是常年做家务或者经常接触纸张留下的痕迹。
我当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留意这些。
直到三天后,宋岚主动给我发消息,说我们还是不太合适。
她说:“你人挺好,但我觉得没有继续发展的感觉。”
我回了一个“好”,没有追问。
晚上,许晴给我打电话。
她先问:“宋岚跟你说了吧?”
“说了。”
“你别往心里去,她这个人比较谨慎,不是觉得你不好。”
“我知道。”
“那就行。其实我这里还有两个姑娘,一个在学校做行政,一个在药店上班,条件都不错。你要不要改天再见见?”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许晴问:“怎么了?”
我说:“许姐,你做媒的时候,都这么负责吗?”
“什么?”
“人家拒绝了,还要替她解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她说:“我只是觉得,既然是我介绍的,就不能让双方带着误会走。相亲失败很正常,但不能因为几句话没说好,心里留下疙瘩。”
“那如果不是相亲呢?”
“什么意思?”
我看着窗外亮着的路灯,忽然问:“你自己相过亲吗?”
她笑了:“当然相过。怎么,你要给我介绍?”
“你不是很会给别人介绍吗?怎么自己还没结婚?”
“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像在讽刺我?”
“没有。我就是好奇。”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做媒人不代表自己就一定能把日子过好。再说,我也不是非结不可。”
她的语气很平静。
可我听得出来,那句话后面藏着一点疲惫。
后来我才知道,许晴三十二岁那年谈过一次恋爱。两个人准备结婚时,男方突然提出,要她辞掉工作回家照顾父母。
许晴没有答应。
她不是不愿意照顾老人,而是不愿意把自己的生活全部交出去。那段感情最后没有走到婚礼。
分开以后,她开始给身边的人做媒。
她说,自己失败过,所以更知道两个人在一起,不能只看条件合不合适。要看对方能不能听见你的话,能不能在你拒绝之后,仍然尊重你。
我问她:“那你为什么还给别人介绍?”
她说:“总不能因为自己没遇到,就觉得别人都遇不到。”
那次通话之后,我和许晴联系多了起来。
一开始,她还是给我介绍对象。
她把一个姑娘的工作发给我,问我有没有兴趣。我说没有。她又发来另一个人的照片,我还是说不合适。
她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想找什么样的?”
我说:“不知道。”
“那你至少说说不能接受什么。”
“不能接受一见面就问我有几套房,不能接受把结婚当成两家人谈条件,也不能接受别人替我决定应该怎么过日子。”
她发来一个无奈的表情。
“你要求还挺多。”
“那你呢?”
“我?”
“你不能接受什么?”
她过了很久才回复:“不能接受别人嘴上说尊重我,遇到事情却还是希望我按照他的安排生活。”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自己真正喜欢的,可能就是她说这句话时的认真。
她不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很热闹的人。她不爱在朋友圈发自拍,不会用撒娇的语气说话,也不喜欢把自己的委屈挂在嘴边。
可是她会记得别人父母的忌口,会在相亲前提醒男方不要迟到,会在女方犹豫时告诉她“不喜欢就直接拒绝,不用因为是我介绍的就勉强”。
她总是在替别人把边界划清楚。
唯独轮到自己时,她好像从来没有认真问过,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一个月后,许晴又约我见面。
她说是有个姑娘临时有事,想让我先去帮她把资料送过去。她在一家小小的婚介工作室里兼职,平时负责整理资料、约人见面。
我到了之后,看见她正坐在桌边打电话。
“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见面不是签合同。你觉得不合适,就直接告诉我。我不会因为介绍过你,就要求你必须继续。”
她说完挂了电话,一抬头看见我。
“你来了。”
“谁又拒绝了?”
“不是拒绝,是临时不想见。”
“那你怎么还劝?”
“我没劝她见。我只是告诉她,不见也可以,但别因为害怕尴尬,就把所有可能性都关掉。”
她说这话时,手里正在整理一叠资料。桌上放着许多纸张,每一张上面都写着年龄、工作、家庭情况和联系方式。
我忽然觉得有些刺眼。
这么多人的人生,被她一张张写在纸上,再小心地放进文件夹里。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爱管闲事?”她问。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看那些资料?”
“我在想,你给别人介绍的时候,心里会不会羡慕。”
许晴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她没有立即回答。
外面的风把门口的宣传页吹得哗哗响。过了一会儿,她把资料放回抽屉,才说:“以前会。后来不会了。”
“为什么?”
“因为羡慕也没用。别人结婚,不代表我就会结婚。别人过得好,也不代表我照着他们的样子就能过好。”
“那你还想结婚吗?”
她抬头看我。
这是我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明显的防备。
“你问这个干什么?”
“想知道。”
“你是来拿资料的,不是来打听我的。”
“那我现在不是拿到了吗?”
她没有笑。
她把手里的笔放下,语气也冷了些:“周远,你别把相亲和我混在一起。你是来见别人,我是做媒的。我们之间没有这个关系。”
我知道她是在提醒我。
可那天我没有退开。
“我知道。”
“知道就别问这些。”
“可我想问。”
“你想问什么?”
“你有没有可能跟我相处一下。”
她盯着我,像是没听懂。
我又说了一遍:“不是让我再去见谁,也不是让我把你当媒人。我是想认识你,认真认识。”
她脸上的防备更重了。
“你是不是因为宋岚没成,才突然觉得我不错?”
“不是。”
“那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想的?”
“第一次见面。”
“第一次见面你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
“但我知道你会替别人拉椅子,会在别人迟到时先替她解释,会提醒我别一开口就问存款。我觉得你这样的人,应该很难得。”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周远,你这是在把我当成一个很会照顾人的女人。可我不是一直这样。我也会烦,也会发脾气,也会不想管别人,也会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你现在看见的,是我做媒时的样子。”
“那我就先认识做媒以外的你。”
她站起来,把桌上的资料抱到胸前。
“我不接受。”
这是她第一次明确拒绝我。
我点了点头:“好。”
她似乎没有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快,眉头皱了一下。
“你别以为我说不接受,是欲拒还迎。”
“我没有这么想。”
“那你为什么还站着?”
“因为你拒绝的是现在开始相处,不是拒绝我这个人。我该走,但我不会假装自己没有说过刚才的话。”
她看着我,声音低了下来:“你还要坚持?”
“坚持。”
“你知道我比你小两岁吗?”
“知道。”
“你知道我做过媒,认识很多人,身边不缺介绍对象的机会吗?”
“知道。”
“你知道我不喜欢被人催,不喜欢别人把喜欢说得很快,也不想因为你一句话,就承担一段关系的责任吗?”
“知道。”
“那你还坚持什么?”
我说:“坚持让我有机会,用行动证明我不是一时冲动。但你不答应,我不会逼你。”
她看了我很久,似乎想从我的脸上找出一句客套话。
没有找到。
她最后只说:“你先回去吧。”
我走到门口时,她又叫住我。
“周远。”
我回头。
“以后别来这里找我说这些。这里是工作的地方。”
“那我去你下班的地方。”
她脸色一变:“你别胡来。”
“我不是去堵你。我只是想约你吃一顿饭。如果你不愿意,可以不去。”
她没有回答。
我离开了婚介工作室。
那天晚上,她没有给我消息。
第二天也没有。
第三天晚上,她发来一句话:“明天晚上有空吗?”
我看了几遍,才回复:“有。”
她说:“我请你吃饭。”
我问:“为什么你请?”
“因为你上次说想认识我。我得先看看,你是不是只会说。”
第二天晚上,我们去了那家第一次见面的饭馆。
还是那个包间。
还是那张桌子。
只是这一次,没有第三个人。
许晴坐在我对面,把菜单推给我:“你点。”
“你不点?”
“我不挑。”
“那我点你喜欢吃的。”
她抬眼看我:“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不知道,所以先问。”
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我们点了三个菜,没有酒。
她说自己不喜欢酒桌上的谈话,因为人一喝多,就容易把平时不敢说的话说出来,第二天又装作没说过。
我说:“那我以后有话白天说。”
“你现在就有话?”
“有。”
“说。”
“我想追你。”
她刚拿起茶杯,手指停在半空。
“你能不能别每次见面都这么直接?”
“不能。我怕说晚了,你又给我介绍别人。”
她终于笑了。
那顿饭吃得并不浪漫。
她问我平时接什么设备维修,收入是不是稳定,父母身体怎么样,过去有没有谈过长期恋爱。
我一一回答。
轮到我问她时,她却说:“我没什么好问的,你已经知道不少了。”
“你给别人做媒,是因为自己不想结婚,还是因为害怕再开始?”
她沉默了。
许晴把筷子放下,盯着桌面说:“都有。”
她告诉我,上一段感情结束后,她用了两年时间才把家里的东西重新摆好。
以前两个人住在一起,客厅里有两把椅子,鞋柜里有两双拖鞋,厨房里有两个碗柜。分开后,她扔掉了对方留下的东西,却一直没舍得换掉那两把椅子。
不是因为放不下。
只是觉得,如果把所有东西都换了,就好像承认那段日子从来没有存在过。
“后来我给别人做媒,做得越多,越觉得自己不适合进入婚姻。”她说,“我看见太多两个人为了结婚而结婚。见面三次,谈彩礼,谈房子,谈孩子,谈谁照顾谁。好像只要把这些都安排好,两个人就能自动幸福。”
“可你不是这样的人。”
“我怕我变成这样的人。害怕,就先不开始。”
“那你对我呢?”
她抬头看我:“我对你有什么?”
“你害怕吗?”
她没有躲开我的眼睛。
“害怕。”
这两个字说出来以后,她像是松了一点。
我没有趁机说更多。
那天吃完饭,我把她送到公交站。
她站在站牌下面,对我说:“周远,你别把我想得太好。”
“我没有。”
“你现在觉得我懂事、体贴、有分寸,是因为我们还没真正相处。等你发现我也会冷脸,也会计较,也会在家里一坐就是半天不说话,可能就不喜欢了。”
“那就相处以后再决定。”
她看着我:“你为什么非要是我?”
我想了想,说:“因为我去相亲的时候,真正想了解的人是你。”
她没有回答。
公交车来了,她上车前回头说:“明天我还要给人安排见面,没空。”
“那后天?”
“后天也不一定。”
“我等你有空。”
车门关上,她站在车窗边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没有以前那么防备。
后来,我们开始有了固定的联系。
不是每天早晚问候,也不是一上来就谈未来。
她忙的时候,我不催。她连续两天不回消息,我也不追问。她给别人介绍对象时,我不去打听她见了谁、说了什么。
她发现我没有因为她的拒绝就赌气,反而慢慢放松下来。
她会在晚上给我发一张街边的照片,告诉我今天有个男方当着姑娘的面说“女人工作再好也得回归家庭”,被姑娘泼了一杯水。
我问:“姑娘后来怎么样?”
“走了。”
“你呢?”
“我把男方介绍费退了。”
“你不是不收钱吗?”
“对方非要给,我就收了。出了这种事,得退。”
“那男方呢?”
“我把他从名单里删了。”
我笑了:“你还挺有原则。”
“做媒也是有底线的。不能明知道两个人想要的生活完全不同,还硬往一起推。”
说完这句话,她忽然安静了。
我问:“怎么了?”
她说:“你有没有发现,我给别人讲的道理,自己不一定做得到。”
“哪条?”
“不能因为害怕,就把所有可能性关掉。”
我没有接话。
因为我知道,她不是在跟我聊天。
她是在对自己说。
我们第一次牵手,是在一场大雨后。
那天她临时去见一对相亲对象,男方迟到,女方又临时反悔。她一个人在饭馆门口等了很久,回来的时候鞋子湿透了。
我去接她。
她上车后第一句话是:“今天又没成。”
“为什么?”
“男方觉得女方太胖,女方觉得男方说话太冲。两个人互相不喜欢,也没什么不好。”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我不是因为没成不高兴。我是觉得,有些人把别人当成待修改的东西。见面第一句话不是‘你好’,而是‘你应该减肥’‘你应该换工作’‘你应该听我的’。”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我给别人介绍对象,不是为了让他们找一个可以改造的人。”
雨刷器一下一下摆动。
我把车停在她家楼下,没有马上开门。
她看着车窗外,突然说:“周远,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
“没有。”
“我拒绝过你。”
“记得。”
“我还经常临时改变主意。”
“也记得。”
“我可能很久都不会给你一个明确答案。”
“我知道。”
她转过头:“你为什么还在?”
我说:“因为我愿意等,但不是没有底线地等。”
她怔了一下。
我继续说:“我喜欢你,所以我愿意给你时间。但我不会一直站在门外,等你什么时候想起来开门。你可以害怕,可以犹豫,但你也要告诉我,你是不是愿意朝我走一步。”
她的眼圈慢慢红了。
她没有哭,只是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抠着安全带边缘。
过了很久,她说:“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走好。”
“那就别跑。”
她抬起头,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
我们就那样牵着,谁也没有说话。
那一晚之后,我们算是开始交往了。
可许晴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尤其没有告诉她那些等着她介绍对象的亲戚和邻居。
她说:“我怕他们知道以后,天天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我说:“可以不说。”
“那你家里呢?”
“我会说。”
“别说得太快。”
“为什么?”
“我还没准备好。”
“好。”
我遵守了她的要求。
过了半个月,我母亲还是从别人那里知道了许晴的存在。
她第一次见许晴,是在我家楼下。
那天我去接许晴,母亲正好提着菜回来。
她看了许晴一眼,又看了看我,直接问:“就是那个给你介绍相亲对象的姑娘?”
许晴的脚步停住了。
我说:“是她。”
母亲皱着眉:“你不是去相亲吗?怎么把媒人带回来了?”
许晴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想解释,我先开口:“我喜欢她。她也在和我相处。”
母亲把菜篮子放到地上:“她比你小两岁?”
“对。”
“那她为什么一直没结婚?”
许晴的手慢慢松开。
我说:“她没结婚不代表她有问题。”
母亲还想说什么,我打断了她:“妈,今天不是审问。你要是不愿意接受,可以以后再聊。但不能当着她的面这样问。”
母亲看着我,明显没想到我会当面顶回去。
许晴拉了拉我的袖子:“算了。”
我没有走。
我对母亲说:“我去相亲,是想找一个能一起生活的人。不是找一个接受盘问的人。许晴愿意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是她的选择,不是你们筛选出来的结果。”
母亲没有再说话。
那天晚上,许晴在楼下站了很久。
她问我:“你以前也会这样跟你母亲说话吗?”
“很少。”
“那你今天为什么说?”
“因为她问的是你过去为什么没结婚。可我更想知道的是,你以后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生活。”
她看着我,许久没有出声。
我知道,她又在害怕。
她害怕一旦进入我的家庭,就会重新经历以前那种被安排、被要求、被评价的生活。
我没有催她上楼。
我只对她说:“你不需要现在回答。”
“你又给我时间。”
“因为这是你的权利。”
“那你呢?你没有权利吗?”
“我也有。我的权利是决定自己继续不继续。”
她鼻子发酸,转过脸看向别处。
“周远,”她说,“你不要对我太好。”
“为什么?”
“太好会让我觉得,如果我最后还是不敢答应,就是我辜负你。”
我说:“我对你好,不是为了让你欠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喜欢一个人不应该靠逼迫。”
她低声说:“可你一直坚持。”
“坚持和逼迫不一样。坚持是我不轻易放弃自己的心意。逼迫是你明明拒绝了,我还要替你决定。”
她抬头看我。
“你真的分得清?”
“我以前分不清。”我说,“所以我现在尽量不做那个让我讨厌的人。”
那天以后,许晴第一次主动来我家吃饭。
她提前问我母亲:“阿姨,我不太会做复杂的菜,您介意吗?”
母亲说:“不介意,家里吃饭,不是饭店。”
许晴还是带了一袋水果。
她进门后没有刻意讨好谁,也没有摆出特别拘谨的样子。她帮着洗了菜,吃饭时话不多,但母亲问她工作和家庭,她都一一回答。
饭后,母亲把我叫到厨房。
她说:“这个姑娘看着挺有主意。”
“嗯。”
“有主意不一定是坏事。”
“我知道。”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要是真喜欢,就别总让人家等。”
我笑了一下:“我没让她等,是她需要时间。”
母亲叹了口气:“那你也别什么都顺着。过日子不是一个人一直迁就另一个人。”
“我知道。”
这句话,我也对许晴说过。
她不是因为我一直顺着她,才愿意留下。
而是因为她终于发现,我可以尊重她的犹豫,也可以表达自己的需要。
我们交往了八个月,她仍然没有答应结婚。
亲戚开始催,邻居开始问,连她工作室里认识的人也来打听。
有人对她说:“你给别人介绍那么多,自己倒是稳得很。是不是眼光太高?”
她没有解释。
她回家后坐在沙发上,一晚上没有开灯。
我去找她时,她正在整理那些旧资料。
桌上放着许多已经过期的相亲档案。
她把一张张纸撕碎,装进袋子里。
我问:“怎么突然整理这个?”
“想把没用的东西扔掉。”
“这些资料不是一直要保存吗?”
“以前觉得,说不定以后还能用。现在看着,只觉得每个人都在等别人替自己做决定。”
她撕掉一张资料,停了下来。
那张纸上写着一个男人的名字、年龄和工作。
“这是我以前介绍过的第一个人。”她说,“他结婚了,前几天还来找我,说夫妻吵架,让我帮忙劝他老婆。”
我问:“你怎么说?”
“我说,婚姻不是我介绍的,日子也不是我替他过的。他想解决问题,就回家好好说。”
“你是不是也该对自己这样?”
她看了我一眼。
“我怎么了?”
“你总是在替别人解决问题,却不肯解决自己的问题。”
她没有反驳。
我蹲下来,把她手里的纸接过去。
“许晴,你可以不结婚。你也可以和我结婚。但你不能因为过去受过伤,就一直把自己藏在媒人的身份后面。”
她的手指缩了一下。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什么?”
“我怕我答应你以后,发现你也会变。”
“人都会变。”
“我怕你现在尊重我,结婚以后就觉得我已经是你的人,可以替我安排一切。”
我看着她:“那你就不要只听我现在说什么。你可以看我以后怎么做。”
“可谁能保证?”
“没人能保证。你也不能保证自己永远不会改变。”
她低下头。
我继续说:“结婚不是找到一个永远不会变的人,是两个人都承认会变,还愿意在变化发生时重新商量。”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没有擦,只是问:“如果我一直不答应呢?”
“我会难过,然后离开。”
她抬头看我。
“你会离开?”
“会。”
“你不是说会坚持吗?”
“我坚持的是喜欢你,不是无限期等你。我的感情有诚意,也有尽头。”
她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我知道这句话很重。
可我不能因为怕她难过,就继续把自己放在一个没有答案的位置上。
那天我们第一次吵架。
她说我前面一直说理解她,到了最后还是拿离开逼她做决定。
我说我不是逼她结婚,我是在告诉她自己的边界。
她说:“你和那些人没有区别,都是想让我按照你的时间表生活。”
我没有争辩。
我说:“如果你真的觉得我和他们没有区别,那我们就到这里。”
说完这句话,我转身出了门。
那一晚,她没有追我。
我也没有回头。
第二天,我们都没有联系。
第三天晚上,她给我打来电话。
我接通后,她没有先说对不起,也没有问我在哪里。
她只说:“你说得对,我一直躲在做媒人的位置后面。”
我没有出声。
她继续说:“我给别人介绍对象的时候,总能清楚地告诉他们,喜欢就争取,不喜欢就拒绝。可轮到自己,我只会说再等等。”
“你想清楚了吗?”
“还没有完全想清楚。”
“那你打电话是?”
“我想告诉你,我愿意和你一起想。”
我的手指收紧。
她说:“我不是现在就答应结婚。我愿意认真和你谈,认真面对以后可能遇到的问题。如果你愿意,我们从今天开始,按照两个人的关系来相处,不再把你当成追我的人,也不把自己当成一个随时可以退回去的媒人。”
我问:“那你现在愿意接受我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她说:“愿意。”
那是她第一次明确回答我。
不是“再看看”,不是“以后再说”,也不是“你先别急”。
是愿意。
我们在一起一年后,决定登记。
登记前一晚,许晴还在整理资料。
她把最后一个文件夹合上,放进柜子最底层。
我问:“以后不做媒了?”
“还做。”
“你不是说要把自己从媒人的位置上拿出来吗?”
“我可以给别人做媒,但不能再把自己的生活也交给别人替我安排。”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本旧笔记本。
里面记着她这些年介绍过的几十对人,有些成了,有些散了,有些连联系方式都已经没有了。
她翻到最后一页,把我们的名字写了上去。
我的名字在左边,她的名字在右边。
中间没有写“介绍人”。
我问:“为什么不写?”
她看了我一眼:“因为这一次,没有人介绍。”
登记那天,我们没有办酒席。
母亲知道后,还是有些遗憾,说至少应该请亲戚吃顿饭。
许晴说:“等我们把家里的东西收拾好,再请大家吃饭。婚礼是给别人看的,日子是我们自己过的。”
我第一次听她这么明确地说“我们”。
那天晚上,我们又去了第一次见面的那家饭馆。
老板还记得她,见到我们就笑:“许姑娘,这次不是带人来相亲了?”
许晴说:“不是。”
老板看着我:“那这是?”
她没有躲,也没有让我替她回答。
她说:“这是我丈夫。”
老板愣了一下,随后连声道喜。
我给她倒茶时,她忽然笑了。
“你还记不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问我为什么没结婚?”
“记得。”
“那时候我还说,做媒人不代表自己一定能把日子过好。”
“现在呢?”
她拿起茶杯,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杯子。
“现在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点不好意思,也有一点认命似的笑意。
“做媒人把自己搭进去了。”
我笑着问:“后悔吗?”
她摇头。
“这次不后悔。”
“为什么?”
她说:“因为我不是被谁推着走进去的,是我自己走进去的。”
那天夜里,我们从饭馆出来,沿着旧街慢慢往回走。
路边的灯还是第一次见面时那种暖黄色,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饭馆里飘出的油烟味。
许晴挽住我的胳膊。
她以前很少主动在人多的地方靠近我,总说别人看见不好。
现在她没有松手。
我问她:“以后还给别人做媒吗?”
“给。”
“那你会不会再把自己搭进去?”
她停下来,侧过脸看我。
“已经搭进去了。”
我故意问:“那还能出来吗?”
“不能。”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我也笑了。
1987年的我,去了一次相亲,没等来原本要见的姑娘,却把一个1989年出生的媒人娶回了家。
而那个小我两岁的女人,最后没有再替别人安排婚姻。
她亲自回答了自己的问题,也亲自走进了那段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