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岁大哥相亲45岁大姐,见面两人没忍住,抱在一起,男方:想结婚
楔子
缘分这东西,说来也怪。
有些人天天见面,却像隔着千山万水;有些人素未谋面,第一眼就仿佛认识了半辈子。
河北邯郸的老陈今年五十二岁,在一家机械厂干了二十八年,从学徒干到了车间主任,一辈子勤勤恳恳,本本分分。妻子十年前因病去世,留下他和女儿相依为命。这些年他不是没想过再找一个,可一来怕女儿受委屈,二来工厂里忙得脚不沾地,这事就一直搁下了。如今女儿大学毕业在石家庄工作,去年结了婚,老陈这才觉得空荡荡的屋子里少了点什么。
那天晚上,老陈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什么他根本没看进去。茶几上摆着一瓶老白干,倒了一杯,端起来又放下。隔壁老张头比他大三岁,去年找了个老伴儿,现在整天乐呵呵的,逢人就夸他老伴儿做的手擀面好吃。老陈想起自己已经吃了三天挂面了,冰箱里的青菜都蔫了也没心思收拾。
“爸,你也该找个伴儿了。”女儿上次回来的时候说这话,眼神里满是心疼。
老陈当时只是笑笑,说:“我一个人挺好的。”
可好不好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天下午,老陈正在车间里检查设备,手机响了。他摘下手套,一看是个陌生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您好,请问是陈建国先生吗?我是市里‘夕阳红’婚介所的小刘,您女儿之前在我们这儿给您登记过信息……”
老陈一愣,心想这孩子怎么先斩后奏呢。
“陈先生,我们这边有位女士的条件跟您很匹配,四十五岁,在市中心开了家小超市,人特别贤惠。您看要不要约个时间见一面?”
老陈握着电话,半天没说话。车间里的机器轰隆隆响着,他的心跳也跟着那声音一起一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见自己的声音说:“行,那就见见吧。”
挂了电话,老陈站在车间门口发了会儿呆。秋天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子凉意,可他心里却莫名地热乎起来。
他把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屏幕上还留着那个电话号码。四十五岁,开超市的……不知道长什么样,不知道脾气好不好,不知道……
老陈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毛头小子似的,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使劲搓了搓脸,转身回了车间。机器还在转,日子还得继续过,可有些东西,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第一章
约定的时间是周六上午十点,地点是市中心的一家茶馆。
周五晚上,老陈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把衣柜里的衣服全翻了出来,一件一件地试。深蓝色的夹克衫,那是去年女儿给他买的,说是显年轻;灰白色的衬衫,领口有点发黄了,洗了好几遍还是洗不掉;还有那件黑色的皮夹克,买了五年就穿过两次,一直挂在柜子里舍不得穿。
最后他选了那件深蓝色夹克衫,配一条藏青色的裤子,皮鞋擦得锃亮。对着镜子照了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头发有点长了,鬓角都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样。
“老了。”老陈对着镜子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老陈六点就醒了。煮了碗粥,喝了半碗就喝不下去了。他在屋里转了好几圈,把茶杯擦了又擦,把鞋带系了又解,解了又系。好不容易熬到九点半,他拿起外套出了门。
秋天的邯郸,天高云淡。路边的银杏叶黄了一半,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老陈骑着电动车,一路往市中心走。风迎面吹来,带着桂花的香味,甜丝丝的。
茶馆在一条老街的拐角处,门脸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门口挂着两串红灯笼,随风轻轻摇晃。老陈把电动车停好,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茶馆里很安静,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人,正低头看着手机。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老陈的脚步顿住了。
那个女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张温和的脸,眉眼间带着淡淡的书卷气,眼角有几道细细的鱼尾纹,却丝毫不影响她的气质。她的眼睛很大,黑亮亮的,像是一汪清泉,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安。
老陈站在原地,心跳得厉害。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女人站起身来,有些局促地笑了笑:“您是……陈先生?”
“哎,是我。”老陈这才回过神来,快步走过去,“您是赵女士?”
“叫我秀兰就行。”女人的声音很好听,软软的,带着一点沙哑。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服务员端上来两杯茶,碧螺春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我听小刘说,您在机械厂上班?”还是赵秀兰先打破了沉默。
“对,干了快三十年了。”老陈端起茶杯,又放下,“听说您开了家超市?”
“就是个小店,在小区门口,卖些日用百货。”赵秀兰笑了笑,“开了六年了,街坊邻居照顾生意,还算过得去。”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老陈说自己有个女儿,已经结婚了;赵秀兰说她也有个儿子,在天津读大学。老陈说他平时没什么爱好,就喜欢下下象棋,偶尔钓钓鱼;赵秀兰说她喜欢看书,尤其喜欢看散文,家里攒了一柜子的书。
说到看书,老陈的眼睛亮了:“我也爱看书,不过都是些历史类的,像《明朝那些事儿》什么的。”
“那本书我也看过!”赵秀兰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写得真有意思,我以前一直以为历史书都很枯燥呢。”
两个人越聊越投机,不知不觉一个小时就过去了。茶馆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嘈杂的声音把他们拉回现实。
老陈看了看表,犹豫了一下说:“赵……秀兰,要不咱们出去走走?今天天气挺好的。”
赵秀兰点了点头,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两个人走出茶馆,沿着老街慢慢往前走。街道两旁种着梧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踩上去沙沙作响。老陈走在赵秀兰身边,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你……”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笑了。
“你先说。”老陈说。
“我想问问,你怎么会想到来相亲的?”赵秀兰侧过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好奇。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女儿去年结婚了,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以前觉得一个人也挺好,可时间长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顿了顿,“你呢?”
赵秀兰低下头,脚步慢了下来:“我也是一个人太久了。我老公……走了七年了,肝癌。那时候我儿子才上初中,我怕再找个人对孩子不好,就一直拖着。现在我儿子上大学了,他说让我别光顾着他,也该为自己活活了。”
“你儿子说得对。”老陈说,“孩子大了,有自己的生活,咱们也得往前看。”
赵秀兰抬起头,眼眶有些泛红:“是啊,是该往前看了。”
两个人走到公园门口,老陈停下脚步:“进去坐会儿?”
公园里很热闹,有跳广场舞的大妈,有遛弯的老人,还有追逐嬉戏的孩子。他们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来,看着水面上的鸭子游来游去。
“其实我挺紧张的。”老陈突然说。
赵秀兰愣了一下:“紧张什么?”
“怕你看不上我。”老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一个工人,也没什么文化,怕跟你聊不到一块儿去。”
赵秀兰摇了摇头:“你这个人挺实在的,我就喜欢实在人。再说了,谁说工人就没文化了?你刚才跟我聊明朝那些事,说得头头是道的,比我强多了。”
老陈心里一热,眼眶有点发酸。这么多年了,除了女儿,还没人这么夸过他。
太阳渐渐西斜,金色的光芒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听着远处传来的音乐声和笑声。
“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开店了。”赵秀兰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落叶。
老陈也站起来:“我送送你。”
两个人原路返回,走到茶馆门口,老陈骑上电动车:“你店在哪?我送你过去。”
“不用了,就在前面那条街,走几步就到了。”赵秀兰笑着说,“今天谢谢你,我很开心。”
“我也是。”老陈看着她,心里的话翻来覆去,最后还是只说了一句,“那……以后还能见面吗?”
赵秀兰的脸又红了,低着头说:“你要是愿意,随时都可以。”
老陈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使劲点了点头:“愿意,我愿意!”
赵秀兰抿着嘴笑了,转身朝前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陈大哥,路上小心。”
“哎!”老陈应了一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骑着电动车往回走。
一路上,老陈觉得天格外蓝,风格外轻,连路上的喇叭声都变得悦耳起来。他哼起了年轻时最爱唱的歌,虽然跑调跑得厉害,可他一点都不在乎。
回到家,老陈第一件事就是给女儿打电话。
“闺女,你给爸介绍的那个对象,我今天见了。”
电话那头传来女儿惊喜的声音:“真的?怎么样怎么样?”
“挺好。”老陈咧着嘴笑,“特别好。”
女儿在电话里咯咯笑起来:“那我是不是快要多个妈了?”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老陈嘴上嗔怪着,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收不住。
挂了电话,老陈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翻看赵秀兰的朋友圈。她的朋友圈很简单,大多是转发的一些养生知识,偶尔发几张超市货架的照片。最新的一条是昨天晚上发的,只有四个字:“期待明天。”
老陈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心里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赶紧打开通讯录,找到婚介所小刘的电话,拨了过去。
“喂,小刘啊,我是陈建国。我想问一下,那个赵秀兰女士的情况,你能不能再跟我说说?”
小刘在电话里笑了起来:“陈大哥,看来您对赵姐印象不错啊!您放心,赵姐在我们这儿登记的信息都很真实,她是本地人,父母都不在了,就一个弟弟在深圳打工。她那个人特别善良,街坊邻居没有不说她好的。”
老陈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这一夜,老陈睡得格外踏实。
第二章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老陈和赵秀兰几乎每天都在微信上聊天。
老陈不太会用智能手机,打字很慢,经常一个字要按半天。但他还是坚持每天给赵秀兰发消息,有时候是一句“吃了吗”,有时候是拍一张厂里的照片,有时候只是发一个笑脸的表情。
赵秀兰总是很快回复,有时候还会发语音。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笑意,每次听到她的声音,老陈就觉得心里暖暖的。
星期三那天,老陈下班早,路过菜市场的时候,看到有人在卖螃蟹。秋天的螃蟹正是肥美的时候,一个个张牙舞爪的,看着就诱人。老陈想起赵秀兰说过她喜欢吃海鲜,犹豫了一下,买了六只。
回到家,老陈把螃蟹刷干净,蒸上锅,又炒了两个小菜。他看着桌上的饭菜,忽然觉得一个人吃太浪费了。他拿起手机,犹豫了半天,还是给赵秀兰发了条消息:“我今天买了点螃蟹,你要不要过来一起吃?”
消息发出去,老陈的心怦怦直跳。他盯着手机屏幕,生怕收到拒绝的消息。
过了大概五分钟,赵秀兰回复了:“好啊,我这就关门过去。”
老陈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把桌子重新布置了一遍。他把螃蟹摆好,又把菜热了热,还特意开了一瓶红酒——那是去年过年女儿带回来的,他一直没舍得喝。
赵秀兰来得很快,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她换了一件浅绿色的外套,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上,看起来比上次年轻了好几岁。
“来就来呗,还带什么东西。”老陈接过水果,把她让进屋。
赵秀兰打量着屋子,笑着说:“你家收拾得挺干净的嘛。”
“那是,我闺女教的,说男人也要讲究卫生。”老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快坐吧,菜都要凉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老陈给她倒了杯酒:“我也不知道你喝不喝酒,今天高兴,少喝点。”
赵秀兰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我不太会喝酒,不过今天破例。”
“来来来,尝尝这个螃蟹,我特意挑的,个个都肥。”老陈夹了一只螃蟹放到她碗里。
赵秀兰剥开蟹壳,露出满满的蟹黄,金黄诱人。她尝了一口,连连点头:“真好吃!陈大哥,你手艺不错啊!”
老陈被她夸得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说:“哪有,就是瞎做。”
两个人边吃边聊,气氛越来越轻松。老陈说起自己在厂里的趣事,赵秀兰讲起超市里遇到的奇葩顾客,两个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你是不知道,前两天有个老太太来买酱油,非要我帮她拧开瓶盖尝尝咸淡。”赵秀兰笑着说,“我说阿姨,这还没付钱呢,不能开封。老太太不乐意了,说我小气,转头就去隔壁店买了。”
老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那你后来怎么办?”
“能怎么办,只能赔笑脸呗。”赵秀兰叹了口气,“做生意的,和气生财嘛。”
老陈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怜惜:“你一个女人家,一个人撑着个店,不容易吧?”
赵秀兰愣了一下,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还好,习惯了。”
“以后要是有什么难处,就跟我说。”老陈认真地看着她,“别一个人扛着。”
赵秀兰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泪光,却笑着点了点头:“好。”
吃完饭,老陈抢着洗碗,赵秀兰拦都拦不住。她在客厅里转了转,看到墙上的照片,那是老陈女儿的结婚照,新娘子穿着婚纱,笑得特别灿烂。
“你女儿真漂亮。”赵秀兰说。
“随她妈。”老陈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她妈年轻的时候就好看。”
赵秀兰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另一张照片上。那是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女人温婉秀丽,靠在老陈身边,笑得一脸幸福。那是老陈去世的妻子。
老陈洗完碗出来,看到赵秀兰在看那张照片,愣了一下,随即说:“那是我爱人,走了十年了。”
“看得出来,你们以前感情很好。”赵秀兰轻声说。
“是啊。”老陈坐到沙发上,“她是个好人,跟着我没享过几天福,就走了。”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她。”
赵秀兰在他身边坐下来:“你别这么说,她肯定也希望你能过得好。”
老陈转过头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空气仿佛凝固了。
“秀兰,”老陈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这话说得有点早,但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对你是认真的。”
赵秀兰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不说话。
“我不是那种花言巧语的人,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老陈继续说,“我就是觉得,跟你在一起,我心里踏实。我想跟你过日子,认认真真地过日子。”
过了好一会儿,赵秀兰才抬起头,眼睛里含着泪:“陈大哥,我也觉得你好。可是……我们都这把年纪了,有些事情,还是要慎重。”
“我知道,我不逼你。”老陈连忙说,“我们可以慢慢来,多了解了解。”
赵秀兰点了点头,笑了:“好,慢慢来。”
那天晚上,老陈送赵秀兰回家。秋天的夜晚凉飕飕的,月亮挂在天上,又圆又亮。两个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但彼此心里都觉得无比踏实。
到了赵秀兰家楼下,老陈停下脚步:“你上去吧,早点休息。”
“你也早点回去,路上小心。”赵秀兰看着他,欲言又止。
老陈站在那里,看着她走进楼道,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转身离开。
回家的路上,老陈的心情特别好。他掏出手机,给赵秀兰发了条消息:“到家了给我说一声。”
很快,手机震动了一下:“到了,晚安。”
老陈盯着那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觉得今晚的月亮格外亮。
第三章
接下来的日子里,老陈和赵秀兰的交往越来越频繁。
每个周末,老陈都会去赵秀兰的超市帮忙。他帮着搬货、理货、打扫卫生,干得比谁都卖力。赵秀兰心疼他,让他歇着,他总是说没事,干活就当锻炼身体。
超市里的老顾客都认识老陈了,经常开玩笑说:“秀兰,你老公对你真好。”
赵秀兰每次都脸红着解释:“别瞎说,还不是呢。”
老陈听到这话,心里既高兴又失落。高兴的是别人把他们当成一对,失落的是赵秀兰那句“还不是”。
他知道赵秀兰心里有顾虑。毕竟他们都经历过一次婚姻,都有孩子,再婚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庭的事。赵秀兰的儿子还在上大学,正是关键时期,她怕影响到孩子。
老陈理解她的顾虑,所以他从不催促,只是默默地对她好。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赵秀兰的儿子周磊从天津回来了。
老陈事先知道这个消息,心里有些忐忑。他不知道赵秀兰的儿子会怎么看待自己,会不会反对他们在一起。
“你放心,我儿子很懂事的。”赵秀兰安慰他,“我跟他说过你的事了,他说他想见见你。”
老陈深吸一口气:“行,那就见见。”
见面的地点定在赵秀兰家里。老陈特意去买了两瓶好酒,又买了一些水果,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
赵秀兰开门的时候,老陈看到她身后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这就是小磊吧?”老陈笑着打招呼,“你好,我叫陈建国。”
“叔叔好。”周磊礼貌地喊了一声,接过老陈手里的东西,“叔叔您太客气了,来就来呗,还带什么东西。”
三个人进了屋,赵秀兰忙着去厨房做饭,老陈和周磊坐在客厅里聊天。
一开始气氛有些尴尬,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老陈想了想,问道:“在学校学习累不累?”
“还行,大三课不多。”周磊说,“我妈说您在机械厂上班?”
“对,干了快三十年了。”老陈说,“你学的是什么专业?”
“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那可是热门专业。”老陈竖起大拇指,“将来前途无量。”
周磊笑了笑:“也不一定,现在学计算机的人太多了。”
两个人聊着聊着,话题渐渐多了起来。老陈发现周磊虽然话不多,但很有自己的想法,对未来的规划也很清晰。他心里暗暗佩服赵秀兰,一个人把孩子教育得这么好。
吃饭的时候,赵秀兰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西红柿蛋汤,都是家常菜,但味道特别好。
“叔叔,您多吃点。”周磊给老陈夹了一块排骨,“我妈做的排骨最好吃了。”
“谢谢谢谢。”老陈连忙道谢,心里暖洋洋的。
饭吃到一半,周磊突然放下筷子,看着老陈说:“叔叔,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老陈心里一紧,但还是笑着说:“你问。”
“你是真心喜欢我妈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直接,老陈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地点头:“是,我是真心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周磊继续问,“跟我妈结婚吗?”
“小磊!”赵秀兰在旁边急了,“你怎么说话的!”
“妈,你别管,我就是想问清楚。”周磊看着老陈,“叔叔,我不是为难你,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态度。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我不想让她受委屈。”
老陈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小磊,我跟你保证,我是真心想跟你妈过日子。我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我有房子,有退休金,身体也好,我能照顾好她。”
周磊盯着老陈看了好一会儿,表情终于松动下来:“叔叔,我相信你。只要你能对我妈好,我就支持你们。”
赵秀兰的眼眶红了,低下头假装夹菜,不让儿子看到自己的眼泪。
老陈鼻子也有些发酸,他端起酒杯:“小磊,叔叔敬你一杯。你放心,我会好好珍惜你妈的。”
周磊也端起酒杯,和老陈碰了一下:“叔叔,我也敬您。”
那一刻,老陈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饭后,周磊主动收拾碗筷去洗碗,把空间留给老陈和赵秀兰。
“你儿子真懂事。”老陈由衷地说。
“他就是嘴硬心软。”赵秀兰笑着说,“表面上看起来冷冷的,其实心里比谁都明白。”
老陈握住赵秀兰的手:“秀兰,现在你放心了吧?”
赵秀兰的脸红了,却没有抽回手:“我什么时候不放心了?”
“那你答应嫁给我了?”老陈的心怦怦直跳。
赵秀兰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
老陈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他紧紧握住赵秀兰的手:“太好了!太好了!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赵秀兰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泪光:“陈大哥,我也相信你。”
第四章
自从周磊表态支持后,老陈和赵秀兰的关系突飞猛进。
老陈开始隔三差五地去赵秀兰家吃饭,有时候也会带上自己做的拿手菜。赵秀兰教他包饺子,他学得笨手笨脚的,包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的,赵秀兰笑他包的饺子像猪耳朵,他也不生气,反而包得更起劲了。
“你这哪是包饺子,分明是在捏面团。”赵秀兰拿起一个老陈包的饺子,哭笑不得。
“我这不是第一次嘛,多练练就好了。”老陈不服气,又拿起一张饺子皮,“你看好了,这次我肯定包得好。”
结果这次包得更难看,馅都漏出来了。赵秀兰笑得直不起腰,老陈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算了算了,我还是负责擀皮吧。”老陈投降了。
赵秀兰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行,你擀皮,我来包。”
两个人配合默契,不一会儿就包了一大案板的饺子。老陈看着那些白白胖胖的饺子,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幸福感。这种感觉,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过了。
十二月中旬,老陈的女儿陈晓雨从石家庄回来了。
老陈提前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赵秀兰,赵秀兰显得有些紧张:“你说你女儿会不会不喜欢我?”
“怎么会呢?”老陈安慰她,“我女儿可懂事了,她肯定会喜欢你的。”
“可她毕竟是你女儿,万一她觉得我抢了她爸爸怎么办?”
老陈笑了:“你想多了,她还催着我找老伴儿呢。”
话虽这么说,赵秀兰还是不放心。见面的前一天,她翻来覆去地想该穿什么衣服,该说什么话,该准备什么礼物。最后她决定做一顿丰盛的晚饭,又去买了一条围巾作为见面礼。
陈晓雨是周六下午到的。她一进门就看到赵秀兰在厨房里忙活,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阿姨好,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赵秀兰连忙擦擦手,“你快坐,饭马上就好。”
陈晓雨打量了一下厨房,看到灶台上摆满了菜,有糖醋排骨、油焖大虾、清炒时蔬,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鸡汤。她转头看向老陈,挤了挤眼睛:“爸,你有口福了。”
老陈嘿嘿一笑,脸上满是得意。
吃饭的时候,陈晓雨和赵秀兰聊得很投机。陈晓雨说起自己的工作,赵秀兰问得很仔细;赵秀兰说起开超市的趣事,陈晓雨听得津津有味。
“阿姨,我爸这个人吧,什么都好,就是太闷了。”陈晓雨说,“您以后多带他出去走走,别老窝在家里。”
“你爸这个人其实挺有意思的,就是不爱说话。”赵秀兰笑着说,“不过没关系,我说就行了。”
老陈在旁边听着,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说:“你们两个这是联合起来欺负我啊。”
三个人都笑了,笑声在屋子里回荡,温馨而美好。
饭后,陈晓雨主动帮赵秀兰收拾碗筷,两个人在厨房里一边洗碗一边聊天。
“阿姨,我看得出来,我爸很喜欢你。”陈晓雨说,“他以前从来不会主动跟人联系,现在天天抱着手机,肯定是在给你发消息。”
赵秀兰脸红了:“你爸这个人,确实挺好的。”
“所以啊,你们要是觉得合适,就早点把事办了。”陈晓雨认真地说,“我爸苦了这么多年,也该享享福了。”
赵秀兰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晓雨,谢谢你。”
“谢什么呀,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陈晓雨笑着说。
那天晚上,陈晓雨走后,老陈和赵秀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放着什么,两个人都没在意,只是静静地靠着彼此。
“秀兰,”老陈突然开口,“我们结婚吧。”
赵秀兰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闪着光:“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老陈握住她的手,“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赵秀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好,我们结婚。”
第五章
结婚的事情提上日程后,老陈和赵秀兰开始商量具体的安排。
老陈的意思是要办一场隆重的婚礼,请亲朋好友都来见证。赵秀兰却觉得没必要那么铺张,简简单单领个证,两家人一起吃顿饭就行了。
“我们都这把年纪了,还搞那些形式干什么?”赵秀兰说,“把钱省下来,以后过日子要紧。”
“那不行。”老陈坚持,“我第一次结婚的时候穷,没给我媳妇一个好的婚礼,这次我一定要给你补上。”
赵秀兰听了这话,心里又感动又心酸:“陈大哥,过去的事就别想了。我们现在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最后两个人各退一步,决定在春节前办一场简单的婚礼,请两边的亲戚朋友吃顿饭,不收礼金,就是图个热闹。
日子定在腊月十八,老陈特意找人算过的,说是好日子。
接下来的一个月,两个人开始忙碌起来。老陈把家里的房子重新装修了一遍,换了新家具,贴了新壁纸,连窗帘都换成了赵秀兰喜欢的颜色。赵秀兰则忙着采购婚礼用品,从喜糖到请柬,从烟酒到鞭炮,事无巨细,样样都要亲自把关。
“这个请柬的颜色不好看,换成大红色的。”赵秀兰拿着一沓请柬,皱着眉头说。
“我觉得挺好的啊。”老陈说。
“你懂什么,结婚就要喜庆,大红色才吉利。”赵秀兰白了他一眼。
老陈只好乖乖地去换。
婚期越来越近,两个人的心情也越来越激动。每天晚上,老陈都要跟赵秀兰视频通话,聊一聊第二天的安排,说一说彼此的思念。
“秀兰,你说咱们结婚以后,住哪儿?”老陈问。
“当然住你家啊,你那房子大。”赵秀兰说,“我的超市离你家也近,方便。”
“那你的房子怎么办?”
“租出去呗,还能收点租金。”
“也行。”老陈点点头,“到时候我把工资卡交给你,你来管家。”
赵秀兰笑了:“你就不怕我把你的钱都花了?”
“不怕,你花多少我都乐意。”老陈说得一本正经。
赵秀兰心里甜甜的,嘴上却说:“我才不花你的钱呢,我自己有。”
“你的钱是你的,我的钱也是你的。”老陈说,“咱们是一家人,不分你我。”
赵秀兰的眼眶湿了,她低下头,假装揉眼睛:“陈大哥,你对我太好了。”
“傻瓜,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老陈温柔地说。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腊月十七,婚礼的前一天。
那天下午,老陈正在家里布置新房,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喂,是陈建国吗?我是赵秀兰的弟弟赵秀峰,我从深圳回来了,想跟你见一面。”
老陈心里一喜:“好啊好啊,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我在市中心的咖啡厅,你过来吧。”
老陈换了身衣服,兴冲冲地赶到咖啡厅。一进门,他就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角落里,长得跟赵秀兰有几分相似,应该就是赵秀峰的。
“你好你好,我是陈建国。”老陈热情地伸出手。
赵秀峰站起来,握了握他的手,表情却有些冷淡:“坐吧。”
老陈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陈大哥,我姐跟我说了你们的事。”赵秀峰开门见山,“说实话,我不同意。”
老陈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我姐她……”赵秀峰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她不适合你。”
“这是什么意思?”老陈皱起眉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赵秀峰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我姐她……有病。”
老陈的心猛地一沉:“什么病?”
“乳腺癌。”赵秀峰的声音很低,“三年前查出来的,做了手术,切除了一个乳房。她现在一直在吃药控制,医生说复发的可能性很大。”
老陈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件事我姐没告诉你吧?”赵秀峰看着他,“她不想拖累你,所以才瞒着你。但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
老陈坐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大哥,我不是反对你们在一起。”赵秀峰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件事。如果你接受不了,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老陈抬起头,看着赵秀峰:“你姐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她喜欢你。”赵秀峰叹了口气,“她怕你知道以后,就不要她了。”
老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目前情况稳定,每个月都要去医院复查。”赵秀峰说,“医生说只要按时吃药,保持好心态,问题不大。但是……谁也不敢保证以后会怎样。”
老陈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陈大哥,你……”赵秀峰欲言又止。
“你放心,我不会怪她的。”老陈说,“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结婚呢。”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咖啡厅。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老陈睁不开眼睛。他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他掏出手机,想给赵秀兰打个电话,手指停在拨号键上,却又按不下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第六章
老陈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很久。
冬天的天黑得早,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反复回想着赵秀峰说的那些话。
乳腺癌,切除,复发……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他不怪赵秀兰瞒着他。他知道,她一定是怕失去他,才不敢说出真相。可是,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瞒着呢?
老陈在路边的一张长椅上坐下来,点燃了一支烟。他已经戒烟三年了,可此刻他只想抽一支,让尼古丁麻醉自己混乱的思绪。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赵秀兰的场景。那天阳光很好,她坐在茶馆的窗边,阳光洒在她身上,温柔得像一幅画。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一样。
他又想起她做饭时的样子,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忙碌碌,嘴里还哼着小曲。她做的红烧排骨特别好吃,每次他都能多吃两碗饭。
他还想起她说“我们结婚”时的表情,眼睛里闪着光,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
这样一个鲜活的人,怎么会生病呢?
老陈掐灭了烟头,掏出手机,翻到赵秀兰的号码。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拨了出去。
“喂,陈大哥?”电话那头传来赵秀兰的声音,带着笑意,“你那边布置得怎么样了?我这边都准备好了,明天肯定……”
“秀兰。”老陈打断了她,“我有话想跟你说。”
赵秀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声音变得小心翼翼:“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你……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老陈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
“秀兰,你跟我说实话。”老陈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是不是生过病?”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你都知道了?”赵秀兰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到一样。
“你弟弟今天来找我了。”老陈说,“他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秀兰,你别哭。”老陈连忙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就是……”
“陈大哥,对不起。”赵秀兰哭着说,“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只是……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怕你知道以后就不要我了,我真的好怕……”
老陈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傻丫头,你怕什么呀?我怎么会不要你呢?”
“你不介意吗?”赵秀兰哽咽着问,“我是一个不完整的女人,我还可能会复发,可能会死……”
“不许说死!”老陈大声说,“你不会死的,你会好好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老陈打断她,“秀兰,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管你是健康的还是生病的,我都喜欢。明天我们就要结婚了,你不能在这个时候退缩。”
赵秀兰哭得更厉害了:“陈大哥,你真的不后悔吗?”
“不后悔。”老陈坚定地说,“这辈子能遇到你,是我的福气。就算前面的路再难走,我也会牵着你的手,一步一步走下去。”
“陈大哥……”赵秀兰泣不成声。
“好了,别哭了。”老陈柔声说,“明天要做新娘子了,哭肿了眼睛可就不好看了。”
赵秀兰破涕为笑:“你还说,都怪你。”
“对对对,都怪我。”老陈笑着说,“那咱们说好了,明天一切照旧,谁也不许反悔。”
“好,不反悔。”
挂了电话,老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抬头看着天空,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是无数盏灯,照亮了他前方的路。
他忽然觉得,所有的顾虑和犹豫都烟消云散了。不管赵秀兰生过什么病,不管未来会遇到什么困难,他都认了。
因为他知道,这辈子,他再也遇不到第二个赵秀兰了。
第七章
腊月十八,晴空万里。
婚礼在市区一家中档酒店举行,不算隆重,但处处透着温馨。大厅里摆着十几张圆桌,桌上铺着大红桌布,摆着鲜花和喜糖。墙上贴着大大的“囍”字,红色的气球飘在天花板上,喜气洋洋的。
老陈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前的红花格外鲜艳。他站在大厅门口,迎接每一位来宾,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老陈,恭喜恭喜!”同事老张头拍着他的肩膀,“终于找到老伴儿了,以后有人管你了!”
“那是,我乐意被管!”老陈笑得合不拢嘴。
陈晓雨和丈夫也来了,帮着招呼客人。周磊特地从学校请了假赶回来,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看起来成熟了不少。
“爸,你今天真帅。”陈晓雨凑到老陈耳边说。
“那是,新郎官嘛。”老陈得意地整理了一下领带。
吉时一到,婚礼正式开始。
司仪站在台上,说着吉祥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老陈站在台上,眼睛一直盯着入口的方向,等着新娘的出现。
音乐响起,赵秀兰穿着一身红色旗袍,挽着弟弟赵秀峰的胳膊,缓缓走了进来。
老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赵秀兰今天特别漂亮,头发盘起来,插着一支红色的簪子,脸上化了淡妆,显得格外精神。旗袍剪裁得体,勾勒出她依然纤细的身材,裙摆上绣着金色的凤凰,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
老陈看着她一步步向自己走来,心跳得厉害,眼眶也有些发热。
“新娘子真漂亮!”台下有人喊道。
“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赵秀兰走到老陈面前,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闪着泪光。
“秀兰,你今天真好看。”老陈轻声说。
赵秀兰抿着嘴笑了,眼泪却忍不住滑落下来。
司仪在旁边起哄:“新郎官,还不快给新娘子擦擦眼泪!”
老陈连忙掏出纸巾,小心翼翼地替赵秀兰擦去眼泪:“别哭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
赵秀兰点了点头,努力止住眼泪。
交换戒指的时候,老陈的手有些发抖,好几次都没能把戒指戴进去。赵秀兰握住他的手,轻声说:“别急,慢慢来。”
老陈深吸一口气,终于把戒指稳稳地戴在了赵秀兰的无名指上。
“新郎,你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司仪大声宣布。
老陈的脸一下子红了,他看了看赵秀兰,赵秀兰也红着脸看着他。台下的宾客开始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老陈鼓起勇气,在赵秀兰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哦——”台下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和掌声。
赵秀兰的脸更红了,却笑得很幸福。
婚礼结束后,宾客们陆续散去。老陈和赵秀兰站在酒店门口,送走最后一批客人。
“累不累?”老陈问。
“不累。”赵秀兰笑着说,“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我也是。”老陈握住她的手,“以后每一天,我都会让你这么开心。”
赵秀兰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我相信你。”
晚上,两个人回到老陈的家。门上贴着大红喜字,屋里到处是气球和彩带,一切都是崭新的。
“欢迎回家。”老陈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赵秀兰走进屋,看着焕然一新的家,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转过身,看着老陈:“陈大哥,谢谢你。”
“谢什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老陈说,“对了,以后你得改口了,不能再叫陈大哥了。”
赵秀兰愣了一下:“那叫什么?”
“叫老公啊。”老陈笑着说。
赵秀兰的脸又红了,低下头,小声叫了一声:“老公。”
老陈心里一荡,伸手把她搂进怀里:“哎,老婆。”
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过了好一会儿,赵秀兰才推开他:“对了,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什么礼物?”
赵秀兰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老陈:“打开看看。”
老陈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手表,银色的表盘,棕色的表带,看起来简洁大方。
“我见你的手表都旧了,就给你买了一块新的。”赵秀兰说,“你看看喜不喜欢?”
老陈看着那块手表,眼眶一下子红了:“喜欢,特别喜欢。”
他把自己那块戴了十年的旧手表摘下来,换上新手表。表盘上刻着一行小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秀兰……”老陈的声音有些哽咽。
“别说话。”赵秀兰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
那一夜,两个人聊了很久很久。
老陈把自己这些年来的经历都告诉了赵秀兰,包括妻子去世后的孤独,一个人拉扯女儿的艰辛,以及对未来的迷茫。赵秀兰也把自己的故事讲给他听,包括丈夫生病去世的痛苦,独自抚养儿子的不易,以及查出癌症时的绝望。
“你知道吗?我查出癌症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庆幸。”赵秀兰说。
老陈不解:“庆幸什么?”
“庆幸我儿子已经长大了,不用担心他没人照顾了。”赵秀兰笑了笑,“那时候我就想,如果真的治不好了,至少我儿子已经成年了,他能照顾好自己了。”
老陈握住她的手,心里酸酸的:“你总是替别人着想,什么时候能替自己想想?”
“我现在不就替自己想了嘛。”赵秀兰靠在他怀里,“我找到了你,这就是我替自己做的最好的决定。”
老陈紧紧地抱住她,像是要把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秀兰,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他说,“以后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有我呢。”
赵秀兰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
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照在两个紧紧依偎的人身上。
第八章
婚后的生活,平淡而幸福。
每天早上,老陈六点起床,做好早饭,然后叫赵秀兰起床。赵秀兰总是赖床,要老陈叫好几遍才肯起来。
“快点快点,粥都要凉了。”老陈站在床边,看着缩在被子里不肯出来的赵秀兰,又好气又好笑。
“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赵秀兰迷迷糊糊地说。
“你都说了三个五分钟了。”老陈掀开被子,“快起来,吃完早饭我送你去店里。”
赵秀兰这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去洗漱。
老陈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觉得这样的生活真好,有个人在身边,吵吵闹闹的,日子才有烟火气。
吃过早饭,老陈骑着电动车送赵秀兰去超市。路上经过菜市场,赵秀兰会顺便买些菜,晚上回家做饭。中午的时候,老陈会在厂里食堂吃饭,赵秀兰则在超市里随便对付一口。晚上下班后,老陈先去超市接赵秀兰,两个人一起回家,一个做饭,一个打下手,配合默契。
周末的时候,两个人会一起去逛公园,或者去郊外爬山。老陈的体力好,爬山从来不喘,赵秀兰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老陈就陪着她慢慢走,一边走一边给她讲沿途的风景。
“你看那边的山,像不像一头卧着的牛?”老陈指着远处的山说。
赵秀兰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还真有点像。”
“那座山叫卧牛山,小时候我经常去那儿玩。”老陈说,“山上有一棵很大的槐树,每年春天开花的时候,满山都是香味。”
“下次带我去看看吧。”赵秀兰说。
“好啊,等春天的时候,我带你去。”老陈笑着说。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静而美好。
然而,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三月初的一个晚上,赵秀兰洗完澡出来,脸色有些苍白。
“怎么了?不舒服吗?”老陈关切地问。
“没事,可能是今天站得太久了,有点累。”赵秀兰勉强笑了笑。
老陈没有多想,扶她到床上躺下,又给她倒了杯热水。
可是接下来的几天,赵秀兰的脸色越来越差,胃口也不好,有时候还会莫名其妙地发烧。
老陈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他不敢往坏处想。
直到有一天晚上,赵秀兰洗澡的时候,老陈无意间看到她换下来的内衣上有血迹。
他的心猛地一沉。
“秀兰,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老陈拉着她的手,急切地问。
赵秀兰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低下头不说话。
“秀兰!”老陈的声音提高了,“你跟我说实话!”
赵秀兰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陈大哥,我……我可能复发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老陈的头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前几天我去医院复查,医生说我体内的癌细胞有扩散的迹象。”赵秀兰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他建议我做进一步的检查,如果是复发了,可能要重新治疗。”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老陈的声音在颤抖。
“我怕你担心。”赵秀兰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我不想让你跟着我担惊受怕。”
“你这个傻女人!”老陈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我们是夫妻,你有什么事都应该告诉我!你一个人扛着,算什么?”
赵秀兰趴在他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对不起,陈大哥,对不起……”
老陈紧紧地抱着她,眼泪也忍不住流下来:“别怕,有我在呢。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第二天,老陈请了假,陪着赵秀兰去了医院。
检查的结果并不乐观。医生的表情很凝重,他翻看着赵秀兰的检查报告,沉吟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赵女士,从目前的检查结果来看,癌细胞确实出现了转移的迹象,主要集中在右侧乳腺和淋巴系统。我们需要尽快制定治疗方案,不能再拖延了。”
赵秀兰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攥着包带,指节发白。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却还是努力保持着镇定:“医生,您说吧,什么方案?”
“我建议先进行化疗,控制住癌细胞的扩散,然后再评估是否需要二次手术。”医生推了推眼镜,“化疗的过程会比较痛苦,会有副作用,但这是目前最有效的方案。”
“化疗……”赵秀兰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眼神有些涣散。
老陈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手冰凉冰凉的,还在微微发抖。他用力握紧,像是要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
“医生,化疗的成功率有多大?”老陈问。
“这个很难说,每个人的体质不同,对药物的反应也不同。”医生如实说,“但如果不治疗,病情会迅速恶化。治疗的话,至少还有希望。”
“那就治。”老陈斩钉截铁地说,“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治。”
赵秀兰转过头看着他,眼眶通红:“陈大哥,化疗很贵的,而且也不一定能治好……”
“钱的事你不用管。”老陈打断她,“我有积蓄,不够的话就把房子卖了。什么都没有你的命重要。”
“可是……”
“没有可是。”老陈的语气不容置疑,“秀兰,你答应过我,我们要一起走下去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赵秀兰的眼泪夺眶而出,她低下头,肩膀轻轻地耸动着。
医生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你们先回去准备一下,下周一开始住院。这段时间要注意休息,保持良好的心态,这对治疗很重要。”
从医院出来,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老陈扶着赵秀兰慢慢地走在街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路过一家小吃店的时候,赵秀兰停下了脚步:“陈大哥,我想吃碗馄饨。”
“好,我们去吃。”老陈牵着她走进店里。
两碗馄饨端上来,热气腾腾的。赵秀兰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馄饨,吹了吹,送进嘴里。她嚼了几下,眼泪忽然又掉了下来。
“怎么了?不好吃吗?”老陈连忙问。
“不是。”赵秀兰摇摇头,“我就是想起来,小时候我妈也经常给我包馄饨吃。那时候觉得日子苦,可现在想想,那时候真幸福。”
老陈心里一酸,伸手替她擦去眼泪:“秀兰,等你病好了,我给你包馄饨吃。我学会包饺子了,馄饨肯定也能学会。”
赵秀兰破涕为笑:“你包的馄饨,能吃吗?”
“怎么不能吃?我包得可好了。”老陈故作骄傲地说,“到时候给你包一大锅,让你吃个够。”
赵秀兰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她知道,老陈是在安慰她,是在用他的方式告诉她,未来还有希望。
周一早上,老陈陪着赵秀兰住进了医院。
化疗的第一天,赵秀兰的反应还不算太大,只是有些恶心。老陈守在床边,一会儿问她渴不渴,一会儿问她饿不饿,一会儿又给她削苹果。
“陈大哥,你别忙活了,坐下来歇会儿吧。”赵秀兰虚弱地说。
“我不累。”老陈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你闭上眼睛睡一会儿,我在这儿陪着你。”
赵秀兰听话地闭上眼睛,但没过多久又睁开了:“陈大哥,你说我会不会死?”
“别说傻话。”老陈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不会有事的。”
“可是我害怕。”赵秀兰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我怕我走了以后,你一个人怎么办。”
“那我就去找你。”老陈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你别说这样的话。”赵秀兰急了,“你要好好活着,替我活着。”
“那你就要好好活着,陪我一起活着。”老陈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秀兰,你要相信我,也要相信你自己。我们一定能挺过去的。”
赵秀兰看着他,点了点头,重新闭上了眼睛。
化疗的第二个星期,副作用开始显现。
赵秀兰开始大量脱发,每天早上醒来,枕头上都是一片一片的头发。她看着镜子里日渐稀疏的自己,终于忍不住崩溃了。
“我不想治了。”她哭着说,“太难看了,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
老陈把她搂在怀里,轻声说:“傻瓜,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头发没了可以再长,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可是……”
“没有可是。”老陈打断她,“你要是觉得难看,我也剃光头,陪你一起难看。”
说着,他真的拿起剃须刀,对着镜子把自己的头发剃了个精光。
赵秀兰看着他那颗光溜溜的脑袋,又哭又笑:“你这是在干什么呀!”
“这样咱们就般配了。”老陈摸着自己的光头,笑嘻嘻地说,“你看,咱们俩都是光头,多有夫妻相。”
赵秀兰扑进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陈大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值得。”老陈拍着她的背,“好了,别哭了,再哭眼睛就肿了。明天儿子要来看你,你想让他看到他妈妈变成兔子眼吗?”
赵秀兰这才止住哭声,擦了擦眼泪:“那你帮我买个假发吧,我不想让小磊看到我这个样子。”
“好,我给你买最好的假发,保证谁也看不出来。”老陈说。
周磊来的那天,赵秀兰戴着一顶栗色的短发假发,看起来精神了不少。周磊看到母亲的样子,心里难受,但脸上还是挂着笑容。
“妈,你看起来气色不错。”周磊说。
“那是,有你陈叔叔照顾我,我能不好吗?”赵秀兰笑着说。
周磊看向老陈,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叔叔,辛苦您了。”
“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这是我应该做的。”老陈拍拍他的肩膀,“你安心读书,你妈这边有我呢。”
周磊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化疗持续了三个月,赵秀兰的身体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下床走动,甚至能在医院的走廊里溜达几圈;坏的时候躺在床上起不来,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
老陈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白天陪她说话,给她讲故事,晚上就睡在旁边的陪护床上。他的头发长出来了一点,花白花白的,人也瘦了一圈,但他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陈大哥,你回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赵秀兰不止一次这样说。
“我不走。”老陈的回答永远只有这三个字。
有一次,赵秀兰半夜醒来,看到老陈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拿着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疲惫的脸上,她看到他的鬓角又白了许多。
赵秀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想起他在茶馆里手足无措的样子,想起他笨拙地包饺子的模样,想起他在婚礼上说“我会一直陪着你”时的坚定神情。
这个男人,用自己的方式,兑现了他的诺言。
六月底,第三次复查的结果出来了。
医生拿着报告,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好消息,癌细胞得到了有效控制,转移的迹象已经消失了。接下来只需要定期复查,继续服药就可以了。”
老陈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医生,您的意思是……她好了?”
“不能说完全好了,但至少目前的情况非常乐观。”医生说,“只要保持下去,长期生存的希望很大。”
“太好了!太好了!”老陈转身抱住赵秀兰,激动得眼泪直流,“秀兰,你听到了吗?你好了!你好了!”
赵秀兰也哭了,她趴在老陈的肩膀上,泣不成声:“听到了,我听到了……”
出院那天,天气格外好。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路边的梧桐树郁郁葱葱,知了在树上吱吱地叫着。老陈帮赵秀兰收拾好东西,扶着她的手,慢慢地走出医院大门。
“终于出来了。”赵秀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外面的空气真好。”
“是啊,比医院里的消毒水味好闻多了。”老陈笑着说,“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庆祝一下。”
“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那我要吃火锅。”
“不行,医生说你不能吃辣的。”
“那我要吃烧烤。”
“也不行,油腻的东西不能吃。”
赵秀兰噘起嘴:“那你还说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老陈笑了:“除了辣的、油的、刺激性的,其他的随便选。”
“那还是回家吃吧。”赵秀兰无奈地说,“你给我做碗面条就行。”
“好嘞,回家吃面条!”老陈扶着她上了车。
回到家,老陈让赵秀兰在沙发上躺着休息,自己去厨房忙活。他做了两碗鸡蛋面,卧了两个荷包蛋,撒上葱花,香气扑鼻。
“来,尝尝我的手艺有没有退步。”老陈把面端到赵秀兰面前。
赵秀兰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面条筋道,汤头鲜美,荷包蛋煎得恰到好处,蛋黄还是溏心的。
“好吃。”赵秀兰说,“还是家里的饭好吃。”
“那当然,外面的大厨也比不上你老公的手艺。”老陈得意地说。
赵秀兰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怎么又哭了?”老陈慌了,“是不是面不好吃?”
“不是。”赵秀兰摇摇头,“我是高兴。陈大哥,谢谢你,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老陈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秀兰,该说谢谢的人是我。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谢谢你让我知道了什么叫幸福。以后的路还长,我们慢慢走。”
赵秀兰含泪点头:“好,慢慢走。”
那一年夏天,老陈带着赵秀兰去了一趟海边。
这是赵秀兰第一次看海。她站在沙滩上,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发出哗哗的声音。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她张开双臂,闭上眼睛,感受着风的气息。
“好看吗?”老陈站在她身边问。
“好看。”赵秀兰睁开眼睛,“比电视上看到的还要好看。”
“那以后我们每年都来。”老陈说。
“好。”赵秀兰靠在他的肩膀上,“每年都来。”
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一层金色的余晖。两个人手牵手走在沙滩上,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
海浪涌上来,抹去了他们的脚印,但抹不去他们心中的印记。
回到家后,老陈把那块刻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手表摘下来,仔细地擦拭了一遍,又重新戴上。
赵秀兰看到了,笑着说:“你还戴着呢?”
“当然要戴着。”老陈说,“这可是你送给我的定情信物,我要戴一辈子。”
赵秀兰的脸红了,心里却甜甜的。
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老陈依然每天早起做早饭,送赵秀兰去超市,晚上接她回家。周末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去逛公园,或者去郊外爬山。老陈还记得自己的承诺,春天的时候,他带着赵秀兰去了卧牛山,看那棵老槐树开花。
那棵槐树真的很老,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满树的槐花开得正盛,一串串白色的花朵垂下来,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真香。”赵秀兰站在树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小时候我经常爬这棵树。”老陈说,“那时候调皮,爬到树顶上掏鸟窝,结果摔下来,把胳膊摔断了。”
赵秀兰笑了:“你小时候可真淘气。”
“可不是嘛。”老陈也笑了,“我妈气得拿扫帚追着我打,说要打断我的腿,看我以后还敢不敢爬树。”
“后来呢?还敢吗?”
“敢啊,伤好了又去爬了。”老陈说,“不过后来被我爸揍了一顿,就不敢了。”
赵秀兰笑得前仰后合,笑声在树林里回荡。
老陈看着她笑,心里暖暖的。他想起一句话:幸福不是拥有很多,而是计较很少。他现在拥有的不多,但有赵秀兰在身边,就已经足够了。
秋天的时候,赵秀兰的超市旁边开了一家花店,店主是个年轻的姑娘,花店的名字叫“遇见”。
赵秀兰每次路过,都会停下来看一看那些花。老陈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有一天,老陈下班回来,手里捧着一束玫瑰,火红火红的,有十一朵。
赵秀兰愣住了:“你这是干什么?”
“送给你。”老陈把花递给她,“你不是喜欢花吗?”
“我什么时候说喜欢花了?”赵秀兰接过花,脸上带着疑惑。
“你没说,但我看你每次路过花店都要看好几眼。”老陈笑着说,“喜欢就买,不用舍不得花钱。”
赵秀兰低头看着怀里的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娇艳欲滴。她的眼眶又红了:“陈大哥,你总是这样,什么都替我想着。”
“你是我老婆,我不替你想替谁想?”老陈说,“来,把花插起来,放在床头,每天看着心情也好。”
赵秀兰点了点头,找出一个花瓶,把玫瑰一枝一枝地插好。她把花瓶放在卧室的床头柜上,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笑了。
那束玫瑰开了整整一个星期,直到最后一瓣花瓣凋零,赵秀兰才依依不舍地把它们扔掉。
老陈看到了,第二天又买了一束回来。
“别再买了,多浪费钱啊。”赵秀兰说。
“不浪费,只要你喜欢,天天买都行。”老陈说。
赵秀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花插好,然后转身抱住老陈,在他耳边轻声说:“陈大哥,我爱你。”
老陈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紧紧地回抱住她:“我也爱你,秀兰。”
这是他们第一次说“我爱你”。
结婚快一年了,他们从来没有说过这三个字。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他们都觉得,行动比语言更重要。但此刻,赵秀兰觉得,有些话,说出来也很好。
冬天的时候,赵秀兰的超市里装了一台暖气,是老陈特意找人安装的。
“你身体不好,不能冻着。”老陈说,“装个暖气,冬天就不怕了。”
赵秀兰站在暖气片旁边,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热气,心里暖洋洋的。
街坊邻居都说赵秀兰有福气,找了这么好的一个男人。赵秀兰每次听到这些话,都会笑着说:“是啊,我运气好。”
但她心里知道,这不是运气,是缘分。
腊月十八,是他们结婚一周年的纪念日。
老陈早早地下班回家,做了一桌子菜。赵秀兰也从超市带回来一瓶红酒,是她特意去商场挑的。
“来,庆祝一下。”赵秀兰倒了两杯酒,递给老陈一杯。
“庆祝什么?”老陈接过酒杯。
“庆祝我们结婚一周年。”赵秀兰举起酒杯,“也庆祝我又多活了一年。”
老陈的鼻子一酸,举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对,庆祝你又多活了一年,还要庆祝你再多活很多很多年。”
赵秀兰笑了:“好,那就庆祝我再活很多很多年。”
两个人碰了杯,各自喝了一口。
“秀兰。”老陈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她,“我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我想带你出去旅游。”老陈说,“你不是一直想去云南看看吗?等明年春天,天气暖和了,我带你去。”
赵秀兰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老陈说,“我已经查好了攻略,先去昆明看滇池,再去大理看洱海,然后去丽江古城转转。你要是喜欢,我们还可以去香格里拉。”
赵秀兰的眼睛亮了:“那得花多少钱啊?”
“钱赚了就是用来花的。”老陈说,“咱们都这把年纪了,再不出去走走,就走不动了。”
赵秀兰想了想,点了点头:“好,那就去。”
那天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赵秀兰靠在老陈的肩膀上,忽然说:“陈大哥,你说我们要是早点遇到就好了。”
老陈笑了:“早点遇到?多早?”
“年轻的时候。”赵秀兰说,“那样我们就可以多在一起几十年了。”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说:“年轻的时候遇到,不一定能走到一起。那个时候我们都太年轻,不懂得珍惜。现在刚刚好,我们都经历过了,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该珍惜什么。”
赵秀兰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你说得对,现在刚刚好。”
“是啊,现在刚刚好。”老陈握住她的手,“不早不晚,刚刚好。”
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照在两个紧紧依偎的人身上。
他们的头发都已经花白,脸上也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但他们的眼睛里,依然闪烁着年轻时的光芒。
那是爱的光芒。
那是希望的光芒。
那是生命的光芒。
第二年春天,老陈和赵秀兰踏上了去云南的旅程。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赵秀兰看着窗外的云层,忽然觉得,人生就像这趟旅程一样,有起有落,但只要身边有爱的人,无论去哪里,都是最美的风景。
老陈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涌起无限的温柔。
他想起了那句话: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不是惊天动地的壮举,而是在平凡的日子里,有一个人陪你吃饭、陪你散步、陪你说话、陪你变老。
这样就够了。
真的,这样就够了。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