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CNN报道，杰克正在寻觅此生挚爱。他试过Hinge、仅受邀用户才可注册的交友软件，甚至花钱开通了Bumble的会员服务。

如今，他开始尝试借助人工智能（AI）。

来自旧金山、现年 38岁的数据科学从业者杰克在ChatGPT中输入：“帮我写一段风趣简短的自我介绍，用于交友软件。”由于担心即将办理签证续签，杰克要求本文使用化名指代他。

说到底，这款聊天机器人已经当了杰克近一年的得力帮手：帮他挑选穿搭，教他弹吉他。他称这个工具是“我的蝙蝠侠身边的阿尔弗雷德（The Alfred to my Batman）”。

随后，杰克把ChatGPT生成的文案粘贴到了Hinge主页上：“人生不是一张待办清单，重要的是共同的时光与彼此的成长。我务实、思想开明，喜爱摇滚乐、长途自驾、趣味问答、体育运动，也热爱一路上开怀大笑。”

然而这套介绍并没有起到任何效果。杰克坦言自己在Hinge上的成功率不足一成，而这位AI僚机也没能改善他的战绩（and his AI wingman didn’t improve his stats）。

如今有许多交友软件用户，会把线上交友流程里至少一部分工作交给人工智能代劳，杰克就是其中一员。

皮尤研究中心的数据显示，30岁以下的美国成年人中，超过半数使用过交友软件（More than half of US adults under 30 have used a dating app, according to Pew Research Center）。

而现在，AI成了一款随手可得的工具，帮人们在无休止的划卡和线上闲聊的乱象中突围（ now AI is an easily accessible tool to cut through the chaos of endless swiping and online chatter）。

各大交友应用也正试图填补线上互动与线下见面之间的断层。Bumble 正在摒弃划选模式，改用人工智能驱动的匹配机制。

Grindr 目前正在试点机器人之间先行对话，以此筛选真人约会对象。而 Hinge 则将人工智能融入现有平台，为用户提供个性化服务，帮助他们撰写个人资料、构思开场白。

马里兰大学帕克分校信息系统学教授瑞·拉玛普拉萨德表示：“如果你的最终目标是走到线下，邂逅一生挚爱，那你大概会愿意使用任何能帮你实现这一目标的工具。”

也有人认为，这只不过是多叠加了一层技术而已。数十年来，交友软件一直依靠算法运行，而自2023年起便开始引入人工智能技术，其中包括人脸识别以及经过优化的匹配运算。

密歇根大学弗林特分校计算机科学教授道格拉斯·齐特科表示：“在我看来，说到底依旧是算法在做匹配，只不过人类在这个过程中的自主决定权变得更少了（it’s still algorithms matching, but humans have less agency over that process）。”

浪漫版图灵测试

弗兰基·贝尔加拉住在圣迭戈，今年23岁。他的表亲问他该如何回复Hinge上一条带有调情意味的消息，而贝尔加拉当时不知该如何支招。

他回忆道：“说实话，你可以问问ChatGPT，让它帮你想几句回复的话。”

她采纳了这个建议，发出了一条由AI生成的消息。贝尔加拉回忆称：“她发出去的那条消息没有‘AI味’，读起来更像是真人写的文字。”

波士顿大学媒体科学助理教授凯瑟琳·科杜托表示，人们借助ChatGPT在交友软件上开启对话的情况正变得越来越普遍。“这是因为大家对开场白寄予了很高的期待，心理压力很大。”

23岁的纽约姑娘凯莉·巴克萨已经在交友软件上收到过好几条AI生成的消息。她的Hinge个人资料里提到了2014年开播的科幻剧集《地球百子》，不少人以此为话题开启聊天，后续还约成了线下约会。

但有好几次，约会对象坦白，他们根本没看过这部剧，只是借助AI去了解相关剧情细节，单纯为了找话题搭话。这套招数并没有奏效。

巴克萨本身是支持人工智能的，但在交友这件事上，她认为应该守住底线（Baxa considers herself a proponent of AI but draws the line at the dating space）。

巴克萨说：“问题在于，我们在很多方面已经正在丧失人与人之间建立联结的能力。比如说，我甚至都不敢主动上前和男生搭话调情，男生也很难鼓起勇气自在地走向女生搭讪。”

科杜托表示：“我确实担心会出现这样一种情况：双方聊得十分投机，可到头来和自己互动的其实是AI。等到线下见面，才发现对方和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诱骗他人赴约

杰克把一大堆自己的照片上传到ChatGPT，让AI判断哪些放在交友主页上效果最好，还要求挑选能够展现他“风趣、活泼随性一面”的照片。

ChatGPT推荐了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是他和小狗的合影。AI称，这张照片会让他看起来“富有共情力”且“性格温柔”（The photo makes him seem “vulnerable” and “gentle,” ChatGPT said）。

总的来说，杰克在感情方面借助AI助攻的尝试并未取得成效。他认为，在这件事上，朋友才是更靠谱的帮手。

拉玛普拉萨德对此观点表示认同。她说：“比起自己动笔，让朋友帮你撰写个人资料，反而更能真实展现出你的本色，以及你想要寻觅什么样的伴侣。”

巴克萨对借助AI开展的交友同样感到失望，而这件事的风险对她而言要更大。她在Hinge上认识的一位约会对象自称处于“自由待业期”，她原本以为对方是趁空档外出旅行，因为其主页照片拍摄于米科诺斯岛。

巴克萨问这位约会对象：“你所有照片怎么都是在同一个地方拍的？”对方随即坦白，自己根本没去过米科诺斯岛。

巴克萨回忆，他当时是这么说的：“对啊，因为我没有多少不是自拍的照片，所以就用Chat（GPT）来完善我的Hinge主页。说到底，照片里还是我本人，脸是我的。”随后巴克萨便迅速结束了这场约会。

AI甚至可能引发有关知情同意的法律层面问题。如果AI生成的内容让对方对潜在约会对象产生误导性印象，那么什么样的虚假陈述才足以影响（对方的）知情同意？

齐特科表示，对于何种情形构成性行为或亲密关系中的知情同意，目前尚无统一界定标准。他所担忧的是，如果AI生成的内容具有误导性，是否会致使对方在受到不实信息影响的情况下，做出发展亲密关系的决定。

AI交友应用能否化解孤独泛滥的社会问题？

32岁的米希尔·马诺哈尔居住在纽约，他在AI驱动的交友应用Amata上花了约一小时填写一份长长的问卷，列明自己的择偶偏好。

作为回报，Amata 的聊天机器人为马诺哈尔推送了一位约会匹配对象，也就是他现在的女友凯西。

Amata 安排这对男女在一家红酒吧见面，二人一见如故，相处十分投缘。到目前为止，他们已经交往十个月了。

在使用 Amata 之前，马诺哈尔“十分抵触传统交友软件”。他不想不停地左右划选资料，也不愿受制于交友软件的算法。他听过太多关于突然失联、千篇一律的搭讪消息的故事，他单纯只想实实在在地赴一场约会。

拉玛普拉萨德表示，这新一代交友应用，为人们提供了一种应对选择过剩与（择偶）倦怠的途径。

马诺哈尔在谈及Amata时说：“对于两个人线下见面这件事，（这套模式）出错的可能性更低，失望的概率也更小。”

包括Amata、Sitch以及Ditto在内的多款新型交友应用，会就用户的价值观、兴趣爱好与择偶偏好设置数十道问题。作为回馈，平台不会提供可供无休止滑动浏览的海量人选，而是只推送精简后的匹配人选池。

Amata 的创始人卢多维克·于罗表示，该平台的目标是促使用户尽快走出线上，奔赴线下现实世界。他提出，AI或许能够终结这场孤独潮；孤独是一项日益严峻的公共卫生问题，其诱因是不断加剧的社会隔绝以及高质量情感联结的缺失。

于罗称：“如果AI能够帮助人们在现实生活中重新建立联结，那无疑是一件大好事。倘若AI只是拉长人们上网的时间、进一步加重这场孤独危机，那就会带来负面影响，意味着我们的尝试宣告失败。”

批评人士还担忧，人工智能会剥夺用户的自主选择权。

齐特科说：“我觉得这有点可怕。大型科技公司似乎普遍认为，人们希望线上交友的过程能够实现自动化、提速化。”

在AI赋能线上交友的时代如何保护自身

科杜托建议，想要证明本人身份真实可靠，可以对账号进行实名认证；该认证方式需要实时拍摄自拍以核验身份。

根据你愿意披露的信息尺度，在个人主页填写真实的个人信息，也有助于区分真人账号与AI账号。但绝大多数交友应用并未公开其存储、分析和共享个人信息的方式，并且会要求用户签署协议，在法律层面同意平台收集相关数据。

科杜托说：“照片的类型丰富度同样很重要。除了偶尔使用滤镜之外，尽量多放和亲友的合照，或是记录自己参与各类活动的照片。这类照片能够证明，你的照片不只是坐在原地批量自拍出来的。”

在别人的个人主页里留意这类细节，有助于区分两类用户：一类是利用AI伪造资料、塑造虚假人设的，另一类则是展示真实自我的。她还提到，在私信和主页介绍中要留心“重复的句式”，这也是当下AI生成内容的一大特征。

科杜托不建议以任何形式使用AI包装交友资料。她表示，一旦线上交流转为线下见面，你的约会对象就会识破真相。

和所有交友软件一样，安全隐患始终存在。

齐特科指出：“绝不能因为使用了AI，就省略或是放弃人工安全核验。首次与陌生人线下当面见面时，一定要主动采取审慎的自我保护措施，因为见面始终存在遭受人身、性侵的风险。”

而AI加持的交友模式或许还会带来意料之外的结果。科杜托推测，一场针对AI的反潮流有可能推动线下交友活动的发展，比如跑团、限时速配相亲会这类活动。

科杜托说：“我认为，如果这类交友软件一味主推AI功能，人们会觉得：‘其实我还有别的选择，或许我还是会回归线下，当面结识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