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一)
腊月的风裹着乡下独有的清寒,钻进窗帘缝隙,林晚睡得正沉,梦里还缠着幼儿园小朋友们奶声奶气的哭闹声,房门就被猛地推开,伴随着姑姑咋咋呼呼的声音:“晚晚!快起来!相亲对象都到了,你怎么还在睡!”
林晚懵懵懂懂地翻了个身,脑袋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声音含糊又抗拒:“不去,我不相亲,让我睡觉。”
她是这座普通小县城里的一名幼儿教师,毕业之后就顺理成章地回了老家,找了份安稳的工作,日子按部就班,平淡得像村口缓缓流淌的小河。二十三四岁的年纪,在乡下早已到了被催婚的年纪,父母亲戚轮番上阵,她却始终提不起兴致,对相亲更是满心抵触。
可姑姑根本不给她逃避的机会,大步走到床边,直接伸手拽她的被子:“赶紧起来!人家小伙子特意从外地回来的,是你舅妈托人介绍的,条件好得很!是跑远洋的海员,踏实稳重,收入稳定,你别不知好歹!”
林晚被拽得没办法,睡眼惺忪地坐起来,一头长发凌乱散着,眼底盛满没睡醒的茫然。
她性子软,从来不会跟长辈硬刚,哪怕心里万般不情愿,最后也只能妥协。
磨磨蹭蹭套上衣服,简单洗了把脸,梳了个最简单的马尾。她身高只有一百六十二公分,身形娇小,穿一身浅色系的棉衣,看着软乎乎的,带着一点没褪去的孩子气。
走出房间的那一刻,堂屋里暖烘烘的炭火扑面而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而沙发上坐着的男人,也缓缓抬了眼。
男人身形极其挺拔,黑色长款大衣衬得肩宽腰窄,身姿笔直利落。他足足一米九的身高,坐在老式木沙发上依旧显得修长挺拔,五官清冷沉稳,眉眼深邃干净,没有乡下年轻男孩的浮躁,自带一种常年独行深海沉淀下来的稳重与安静。
他是程屿。
常年跑远洋的海员,一年大半的时间都在海上漂泊,难得过年回一次小城老家。
舅妈立刻笑着圆场:“小程,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林晚,温柔懂事,在城里幼儿园当老师,性格特别好。”
程屿站起身。
他一站起来,悬殊的身高差瞬间拉满。
林晚站在他面前,只堪堪到他胸口,下意识微微抬眼,视线撞进他沉静温和的眼眸里,心跳莫名慢了半拍。
她性子内向,慢热又怕生,面对陌生的相亲对象,瞬间拘谨起来,小手悄悄攥在袖口里,垂着眸,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你好。”程屿先开了口,嗓音低沉平稳,很悦耳,没有半点刻意的熟络,礼貌又克制。
“你、你好。”林晚小声回了一句,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腼腆。
整场相亲,全程都是长辈在搭话。
姑姑和舅妈热火朝天地聊着家常,问他海上的工作、收入、家里情况,程屿都耐心一一应答,谈吐有度,沉稳从容,没有半点敷衍。
而林晚全程安静地坐在旁边,偶尔被点名才轻轻点头应声,话少得可怜。
她心里习惯性多想,悄悄打量他。
长得太周正,气质太稳,跟她这种一辈子待在小城、围着孩子和烟火过日子的人,好像完全不是一个世界。
她默默抿着嘴,心里悄悄生出一点别扭的小情绪,有点拘谨,又有点莫名的自卑,悄悄生着无人察觉的闷气。
她就是这样,看似温和乖巧,心里却爱胡思乱想,小事也能悄悄搁在心里琢磨半天。
可她不知道,全程安静乖巧、眉眼软嫩、带着孩子气的她,在程屿眼里,格外干净讨喜。
常年漂泊大海,见惯了风浪与冷漠,他很少见到这样纯粹柔软、眼神清澈的女孩子。
她安安静静待在角落,不抢话、不刻意讨好,温顺又可爱,让他第一眼就心生好感。
相亲结束时临近傍晚,腊月的夕阳浅浅落在院坝里,冷风吹得人脸颊微凉。
长辈们忙着收拾桌椅,院子里瞬间空了下来。
程屿看向一直沉默的小姑娘,主动开口,语气温柔尊重:“林晚,天色还早,要不要出去走走?”
林晚愣了一下,猛地抬头看他。
男人垂眸看着她,身高落差让他自带保护感,眼神很干净,没有逼迫,只是礼貌询问。
她心里还悄悄揣着刚才的小别扭,可对上他沉稳温和的目光,又莫名心软,轻易就被这点温柔打动。
纠结两秒,她轻轻点头,小声嗯了一声。
乡间小路安静空旷,晚风清冷。
程屿刻意放慢了脚步,适配她的小步伐。
两人并肩走着,一路安静。
林晚依旧话很少,双手揣在衣服口袋里,微微低着头,心里还在乱七八糟多想:他是不是觉得我太闷?是不是不喜欢我?是不是只是碍于礼貌才约我走路?
小情绪弯弯绕绕,悄悄闷在心里,小脸绷得轻轻的。
身侧的男人心思通透,早已察觉她的拘谨与内敛。
他没有刻意找尴尬的话题尬聊,只是安安静静陪着她走,偶尔轻声开口,语气很轻:
“你平时工作,都在幼儿园吗?”
“嗯。”林晚点头。
“很安稳。”程屿低声评价。
他看向身侧小小的她,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
安稳、温柔、干净。
是他常年漂泊深海,最想停靠的人间烟火。
这条路不长,晚风很慢。
初次相识,她拘谨、多想、软萌、孩子气。
他沉稳、从容、耐心、步步温柔。
故事,就从这场冬日乡下的相亲,慢慢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