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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旬大爷相亲30岁离异女人,试婚当晚女人整个人都傻了

六旬大爷相亲30岁离异女人,试婚当晚女人整个人都傻了

我三十岁那年,母亲把一张相亲对象的照片推到我面前。

照片上的男人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深色衬衫,站在一排盆栽前面。他看起来不像我平常会认识的人,更不像会和我坐下来谈恋爱的对象。

“六十二岁,退休了,老伴走了六年。”母亲说,“人挺稳当,没孩子拖累,房子也够住。”

我把照片推回去:“妈,我才三十。”

“我知道。”她看着我,“可你也别因为离过一次婚,就觉得谁都不合适。”

我没接话。

我的前一段婚姻结束得并不难看。没有第三个人,也没有闹到两家人撕破脸。只是我和前夫越来越像合租的陌生人,吃饭时各看各的手机,回家后各关各的门。最后一次谈离婚,我们甚至没吵,只把该分的东西列在纸上,签了字。

那以后,我很久没认真见过相亲对象。

母亲介绍的周守诚,是个退休维修工,年轻时在商场做电工,后来负责整栋楼的设备检修。他的妻子六年前去世,住在离单位不远的一处老小区里。

我本来只答应见一面。

见面那天是周三,饭馆里人不多。周守诚比照片上显得更瘦些,白头发修得整齐,说话不抢,也没有像有些人那样刚坐下就问我工资、房子和生孩子的打算。

他先问我:“你平常几点下班?”

“看工作安排,忙的时候九点以后。”

“一个人住?”

“嗯。”

他点点头,没问我为什么离婚,也没追问我前夫的情况。

我反倒觉得不自在:“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离婚?”

“你愿意说,我就听。”他把茶杯放下,“不愿意说,我问了也没用。”

这话听起来平常,却让我愣了一下。

那顿饭后,我们又见了几次。周守诚不爱发长消息,每次都只问一句:“今天下班晚不晚?”他记得我不吃香菜,知道我开会前不想接电话,也会在我说累的时候停下话头,不用“你应该”教我怎么过日子。

相处到第三周,我发现自己开始期待他的消息。

这种期待让我紧张。

有一次,他送我到小区门口,我没急着下车。

“你想过以后吗?”我问。

他看着车窗外的路灯:“想过。”

“你想找个人陪你吃饭,还是找个老伴?”

他沉默一会儿,说:“我想找一个愿意和我一起过日子的人。陪吃饭只是其中一件小事。”

我听见“过日子”三个字,心里先松了一下,又很快绷紧。

我三十岁,他六十二岁。我们相差三十二岁。今天在车里谈得平和,不等于明年、五年后也能过得平和。

我把这些顾虑说给他听。

周守诚没有辩解自己身体好,也没说年龄不是问题。他只是问:“你愿意把这些问题摆到眼前,一件件看吗?”

“怎么摆?”

“先一起住一段时间。”

我转过头看他:“你说试婚?”

“对。不是偷偷摸摸住几天,也不是把你叫去做饭。我希望我们都知道,这段时间是在认真相处。”

“你觉得试婚能试出什么?”

“能试出早晨谁先起,晚上关灯后要不要说话,吵架时谁先躲开。还有一些不能靠想象回答的问题。”

我仍然没答应。

他也没有追着问。

过了几天,我主动提了试婚的事。我说可以先试一个月,但要各自保管钱,家务轮着做,任何一方觉得不合适,都能结束。

周守诚听完,拿出一张便签纸,把我说的几条逐一写下来。

最后,他在纸上加了一句:试婚期间,不发生任何未经双方同意的亲密接触。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你觉得有必要写这个?”

“有。”他说,“你答应试婚,不等于答应别的。写下来,免得以后靠猜。”

我看着那张纸,忽然觉得这件事不像一场被家人推着走的相亲了。

我答应了。

试婚定在周五开始。

周五晚上,我拖着行李箱去了周守诚家。楼道灯坏了一盏,他下来帮我提箱子。家里收拾得很干净,餐桌上放着几碟菜,有鱼、青菜和一碗汤。

“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做了简单的。”他说。

“挺好。”

我坐下来,夹了两口菜,发现自己紧张得连味道都尝不出来。

吃完饭,他领我上楼。二楼有两间卧室,一间朝南,一间靠着楼梯。他指了指朝南那间:“你睡这里。”

我站在门口:“你睡哪间?”

“楼梯边那间。”

“那我们这是试婚,还是分房住?”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可周守诚没有笑我,也没有趁机靠近。

“你希望怎么安排?”他问。

“我不知道。”我把包放到椅子上,“既然叫试婚,总不能像来借住。”

“那你觉得试婚第一晚必须同床吗?”

我被问得说不出话。

他看了我一眼,没继续逼我回答,只说:“我准备了两种安排。你选一种。你想分房睡,就分房睡;你想睡一张床,我睡地铺。今天晚上不需要用身体证明我们是不是在试婚。”

我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尴尬慢慢变成了戒备。

“你都准备好了?”

“下午把地铺收拾出来了。”他指指房间角落,“被褥在柜子里。”

我没动。

周守诚回到楼下,过了一会儿又拿着一个文件夹上来,放在桌面上。

“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今晚应该说清楚。”

我看着他:“什么事?”

“试婚不是只有你来观察我。我也要观察自己。”

他打开文件夹。里面不是房产证,也不是存折,而是一叠写满字的纸。我一眼看见最上面写着:给宁宁的说明。

“这是什么?”

“我妻子留下的一些东西。”他说,“不是财产,是生活记录。她写过很多菜谱、日常安排,也写过一些我们两个人的事。我一直没处理。今晚我想把它们交给你看。”

我的脸一下沉了下来。

“你为什么要给我看?”

“因为你可能会觉得,我找你只是想让你接替她的位置。”

“难道不是吗?”

周守诚没有马上回答。他把文件夹合上,放到桌角。

“如果我说不是,你未必信。你看了再判断。”

我盯着那叠纸,心里越发不舒服。

试婚第一晚,屋里摆着亡妻留下的东西。他把我带进来,又要我看那些记录。仿佛我不是来和他开始新的生活,而是来参加一场与另一个女人有关的考试。

我站起身:“我不看。”

“好。”

他的回答太快,我反而更生气:“你把它拿出来,不就是想让我看?”

“是我想把事实告诉你,不是要求你现在看。”

“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想让我怎么想?”

“你可以觉得不舒服。”

我看见他的手放在文件夹边缘,指节微微泛白。他不像平常那样从容,像是已经做了很久的准备,却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拿起自己的包,往门口走。

周守诚没有拦我。

“你要回去,我送你。”他说。

我停住脚步:“你真的不挽留?”

“我不想拿你答应试婚这件事,逼你留下。”

我转过身:“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做得很周全?提前分房、写规则、给选择。可我现在就是觉得不舒服。”

“我知道。”

“我不是来替你怀念妻子的。”

“你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让我看她的东西?”

周守诚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因为我不想装作她从来没有存在过。也不想等你住了几个月,才发现我一直把她的生活留在原处。”

他指了指客厅方向:“那些东西有她写的菜谱,有我们以前去过的地方,还有我这些年记下来的事。我没把它们收起来,不是要你接着做她的事,是我还没学会怎么放下。但我不想把这个问题藏着。”

我没有坐回去。

“你找我来试婚,就是要我先面对一个已经去世的人?”

“不是。”他说,“我只是先把我现在的样子给你看。你接受不了,可以走。”

“那你自己呢?你能接受我不是她吗?”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她。”

“你知道不代表你做得到。”

“所以才要试。”

这句话让我更恼火。

“你把我当成什么?试验?”

周守诚没否认得太快。他看着我,声音有些低:“这一个月,我们都在试。你看我会不会拿年龄压你,我看自己能不能和一个新的人重新生活。要是你觉得这个说法伤人,我收回。”

“收回之后呢?”

“你决定走,我送你。”

我低头看见桌角的文件夹,忽然发现夹子上贴着一张小纸条。纸条边缘卷了起来,上面是周守诚的字:

“如果她不想看,就收起来。不要让她觉得自己是在和芸比。”

我怔了一下。

“这也是你写的?”

他没看那张纸,只轻轻点头。

“你准备这件事多久了?”

“几天。”

“你一直在想怎么把她介绍给我?”

“不是介绍她。”他说,“是告诉你我还带着这段过去。”

我盯着那张纸条,手里的包带越攥越紧。

我本来以为,周守诚会在试婚当晚拿出一条我必须遵守的规矩,或者让我答应照顾他、迁就他。他没有。他拿出来的是一段他还没有处理好的生活,还把最不体面的部分放在我面前,等我判断。

这一点让我意外。

可意外不等于安心。

“你妻子叫什么?”我问。

“芸秋。”

“她去世六年,你还留着这些东西。”

“嗯。”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根本不适合再找人?”

他沉默了很久。

“想过。”他说,“所以我不敢说自己准备好了。但我也不想因为害怕,就一辈子把门关上。”

我原本已经走到门边,听见这句话,却没有立刻开门。

我把包放在地上,坐回床沿。

周守诚没有靠近。

“今晚我不看这些东西。”我说。

“好。”

“照片也不要放在我卧室。”

“好。”

“我不是来替她做饭、替她收拾东西,更不是来听你每天讲你们以前的事。”

“我明白。”

“你别说得这么快。你要是真做不到,就告诉我。”

他点了点头:“如果我做不到,我会说。你也可以随时结束。”

我看着他,心里仍然乱成一团。

“你明天把文件夹收起来。”

“可以。”

“不是扔掉,是收起来。你想留着就留着,但别让我第一晚就觉得自己进了别人的生活。”

“好。”

他把文件夹拿起来,准备下楼。

我忽然叫住他:“你把它拿出来,是因为你觉得我会介意?”

“是。”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介意的不是她存在,而是你让我一来就看她?”

周守诚停了一下:“我想过。可我不知道怎么说才不会伤到你。”

“所以你就把东西拿出来了?”

“是我做得不好。”

这句承认,让我心里那股火没有那么冲了,却也没消失。

“我不是要你认错就算了。”我说,“这一个月,我会看你怎么做。”

“应该的。”

“我也会看我自己。”

“好。”

那晚,我仍然睡在朝南那间卧室。

周守诚睡在另一边。文件夹没有放进房间,而是收到了楼下书柜最下面一层。我看着空出来的床头柜,第一次意识到,那些东西并没有消失,只是暂时离开了我的视线。

我没法假装自己完全不介意。

也没法把他当成一个必须立刻拒绝的人。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比他早。厨房里有两只杯子,一只白色,一只蓝边的。我拿起蓝边那只,发现杯底有一道细小的裂纹。

周守诚看见了,问:“这只杯子要换吗?”

“裂了还用?”

“芸秋以前用的。没漏水,我就留下了。”

他说完,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又提起了亡妻,停住了。

我把杯子放回台面:“你不用每次说到她都看我的脸色。但你得知道,有些话我暂时不想听。”

“我记住。”

“这只杯子放你那边。”

他把杯子移到自己常坐的位置。

早餐后,我去上班。周守诚没有问我晚上几点回来,只发了一条消息:“饭在锅里,想吃再热。”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回了一个“知道了”。

接下来几天,我们都按说好的方式生活。他把晚饭轮值表贴在冰箱上。我负责周二和周四,他负责其余几天。谁加班,谁提前说一声,不必等着另一个人挨饿。

我做饭不算好,第一次炒菜把盐放多了。周守诚吃了几口,没说好吃,也没硬夸,只把水杯推到我手边。

“咸了?”

“有点。”

“下次少放些。”

我看着他:“你不怕我觉得你在挑剔?”

“你做饭不是为了考试。我说咸,只是因为确实咸。”

我笑了一下。

日子看起来平静,可我一直在留心他的习惯。

他关灯后会在客厅坐一会儿。有时翻报纸,有时只是听广播。偶尔,他会看向书柜底层,像是在确认那只文件夹还在那里。

我也在留心自己。

我是不是因为他年纪大,所以把每一次照顾都当成理所应当?是不是因为他温和,就误以为他没有自己的需求?是不是因为害怕别人说我嫁给了一个老头,就先替所有人羞辱自己?

这些问题没有立刻答案。

第七天晚上,我们吃饭时,周守诚忽然说:“我想把书柜里的东西搬到储物间。”

我放下筷子:“为什么?”

“你说第一晚不想看。我想既然我们开始试婚,就不该让它一直放在你每天都能看见的地方。”

“你是因为我才搬吗?”

“有一部分是。”

“那你自己呢?”

他想了想:“我现在还不想扔,也不打算扔。但我可以不把它放在客厅。”

我心里有一点发酸。

“我没有让你扔。”

“我知道。”

“你妻子的东西,不该因为我一句话就消失。”

“它们不会消失。”他说,“但放在哪里,可以调整。”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我们这一个星期都在摸索同一件事:过去能不能留着,未来又要怎么腾出位置。

“那你搬吧。”我说,“但你想看的时候,也不用偷偷摸摸。”

他抬眼看我。

“我说的是,不必藏起来。只是别把我当成旁观你怀念她的人。”

“好。”

周守诚把文件夹搬进了储物间。那天晚上,他没再坐在客厅里看书,而是把阳台上的花浇了水。

我站在门口,听见他对着一盆快要枯掉的绿萝说:“你别浇太多,宁宁说根会烂。”

我听见自己的名字,心里莫名一紧。

我没有走过去问他为什么要对花说话。

第十天,我母亲打电话问:“住得怎么样?”

“还行。”

“他对你好吗?”

“挺尊重我的。”

“那你也别总端着。年纪这么大的人,肯定有些老习惯,你多担待点。”

我不太喜欢这句话。

“妈,我不是去照顾他。”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每次说‘多担待’,听起来都像是我只要离过婚,就该少提要求。”

母亲那边停了停。

“我只是怕你错过一个好人。”

“好不好,我自己判断。”

挂电话后,我坐在床上很久。

那天晚上,周守诚看出我情绪不对,没有追问。吃完饭,他把碗放进水槽,正要去洗,我叫住他:“你觉得我离过婚,会不会比没结过婚的人更容易接受你?”

“不会。”他说。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接受我,但我不该因为你的经历,就觉得你没得选。”

“很多人会这么想。”

“我不是很多人。”

这话说得平静,没有讨好。我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答应试婚时,母亲说的那句“别把自己当小姑娘一样挑”。

我差点就把那句话当成事实。

“如果一个月后我说不合适,你会怪我吗?”我问。

“不会。”

“你真的能接受?”

“会难过。”他说,“但难过不等于你欠我。”

我低下头,手指绕着杯沿转了一圈。

“那你呢?你会不会试到最后,还是觉得我不如她?”

周守诚没回答得很快。

“我可能会想起她,也可能会不自觉比较。人不会因为开始新生活,就立刻失去旧习惯。但如果我拿比较来要求你,那就是我不对。”

“你能做到吗?”

“我不知道。”他说,“所以你要看我,不要只听我保证。”

这句话让我安心了一点,也让我更清醒。

我没有因为他的坦白就突然爱上他。我只是终于不用猜他藏着什么。

试婚的第二周,我们第一次因为一件小事闹了不愉快。

那天我加班到十点,回家时周守诚还没睡。他坐在客厅,茶几上放着已经冷掉的两碗面。

“你怎么还等着?”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先说,我饿了。”

他起身去厨房给我热面。

吃到一半,他才告诉我,邻居问他为什么最近家里多了个年轻女人。他回答说是女朋友,正在试着一起生活。

我放下筷子:“你这么说了?”

“嗯。”

“你没问过我。”

“我以为我们已经确定在试婚。”

“试婚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不代表你可以替我对外宣布。”

“我没想到你会介意。”

“你没想到,不等于不用问。”

周守诚沉默下来。

我把筷子放在碗边:“你是不是觉得,我搬进来,就自动成了你生活的一部分?”

“不是。”

“可你刚才就是这么做的。”

他看着我,眉头皱了起来:“你说得对。我应该先问你。”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明天碰见邻居,我会说我刚才说得太快。你要是想自己解释,也可以。”

“我不需要你替我解释。”

“好。”

他说完,没有把话绕回“我也是好意”,也没有指责我敏感。

可那碗面我还是没吃完。

我回到房间,心里有些后悔。不是后悔指出问题,而是后悔自己又因为怕被误会,差点把不舒服吞下去。

第二天早上,周守诚临出门前说:“我昨天没有跟你商量,就把你的身份说给邻居听,是我越界了。以后涉及你的事,我先问。”

我没有马上说没关系。

“我不想听你以后都小心翼翼。我只想你别替我做决定。”

“明白。”

“你也可以不同意我。我们不必每次都把对方哄舒服。”

“好。”

我看着他拿上钥匙出了门。

试婚不是每天都在检验他是不是个好人,也是看我能不能在不满意时把话说出来,而不是一边忍,一边偷偷准备离开。

那天晚上,我主动跟他讲了我前一段婚姻的一件事。

“我前夫以前也会替我做决定。”我说,“他觉得是小事,觉得我不在乎。后来我发现,什么都是小事,最后我连自己想吃什么都懒得说。”

周守诚坐在餐桌另一边:“你现在不说,也可以不说。但你说了,我得听。”

“你别把自己和他比。”

“我没有比。我只是想知道这件事对你有什么影响。”

我沉默了一会儿:“我怕自己又变成那个什么都算了的人。”

“那你就别算了。”

这句话没有让我立刻轻松,却让我记住了。

第十五天,我第一次主动走进储物间。

周守诚正好不在家。我只是想拿一只收纳盒,推开门时,看见那只文件夹摆在架子上,旁边是几本旧相册和一只小木盒。

我没有打开相册。

文件夹上仍贴着那张小纸条。我把它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

“告诉她,不是请她接替谁。”

我在储物间门口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周守诚回来后,我问他:“你为什么这么怕我觉得自己是在替代她?”

“因为我知道那种感觉不好受。”

“你被谁替代过?”

“没人。”他说,“我只是看见过身边的人再婚,常常会把新伴侣和以前的人放在一起比。谁做饭像,谁脾气好,谁更会照顾家里。好像新的人进门,就必须通过旧生活的考核。”

“你是不是也这样看我?”

“我有过这种念头。”他没有躲开我的视线,“比如你做的菜和她的味道不一样,我会想起她。可我不该把这个想法变成对你的要求。”

我听到这里,反而不知道怎么接话。

“你不能保证永远不想起她。”

“不能。”

“那你能保证不拿她来要求我?”

“能。我如果做不到,你指出来。”

“每次都要我指出来吗?”

周守诚没立刻回答。

“你说得对。”他说,“我应该自己留心。不能把我过去的重量全交给你托着。”

我转身看向厨房。那只蓝边杯子放在他那边,白色杯子放在我这边。

“我今天看见你的文件夹了。”

“你打开了吗?”

“没有。”

“你想看吗?”

“现在不想。”

“那就不看。”

“但我想知道,你是不是以后都不会让我见她的照片?”

“不是。”他说,“你愿意的时候,我可以把照片放在客厅给你看。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强迫你面对。”

我第一次意识到,他留下亡妻的东西,并不意味着我必须立即接受;我暂时不想看,也不代表我在要求他遗忘。

我们之间没有一个正确答案,只有能不能把真实感受说出来。

试婚到了第二十天,我开始习惯周守诚在家里的声音。

他早起时会先把窗户打开,再去烧水。晚上听完广播,会把客厅灯关掉,只留下厨房那盏小灯。我们不需要时时聊天。有时他修东西,我在旁边处理工作,两个小时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

我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

直到周末,我们一起去超市买菜。收银员看了看我们,笑着说:“爷爷带孙女来买菜啊?”

我手里的购物袋一下勒紧。

周守诚没有立刻纠正,只是看了我一眼。

我不知道自己希望他怎么回答。

他如果马上说我是女朋友,别人可能会继续打量;他如果不说,我又会觉得自己被藏起来。

我先开口:“我是他女朋友。”

收银员尴尬地笑笑,没再说话。

走出超市,我一路没说话。

周守诚问:“刚才你不舒服?”

“你想听真话?”

“想。”

“我不舒服的不只是她把我当孙女。我也不舒服自己会这么在意别人怎么想。”

“这不奇怪。”

“你呢?”

“我也不喜欢别人把你当成我女儿。”

“那你为什么不说?”

“我怕替你开口,会让你觉得我又替你做决定。”

我看着他:“有些事你可以先问我一句。”

“好。”

“但刚才我自己说了,你不用再替我说第二遍。”

“好。”

我发现我在学习如何和他相处,他也在学习如何不把自己的沉默变成另一种越界。

试婚的第二十五天,我问周守诚要不要把那张生活安排重新拿出来看看。

“你想改什么?”

“不是改规则,是看看我们还有什么没谈。”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纸。纸边已经有些软,背面多了我们后来写下的几条:对外怎么介绍彼此,彼此的东西放在哪里,发生不舒服的事要说出来。

我看着那行“任何一方觉得不合适,都可以随时结束”,心里突然很酸。

“你是真的觉得我随时会走?”

“我觉得你有权走。”

“这两句话不一样。”

周守诚低头看着纸:“我可能一直把‘让你有选择’当成最重要的事,却没问你愿不愿意留下。”

“你现在问?”

“我问,但不催你答。”

我把纸翻过来,又翻回来:“如果我留下,不代表我会接替她,也不代表我以后什么都让着你。”

“我知道。”

“如果我离开,也不代表这一个月是假的。”

“我知道。”

“你怎么总说知道?”

他笑了一下:“因为我怕说多了像在劝你。”

我看着他,不由得也笑了。

那晚,我们坐在餐桌旁,谈到了一个月之后的安排。

周守诚问我:“你觉得试婚到期,要不要延长?”

“你希望延长吗?”

“希望。”

“延长多久?”

“一个月。到时候你再决定。”

“那你呢?”

“我也决定。”

“如果你决定不合适呢?”

“我会告诉你,不会因为怕你难受就拖着。”

我点点头。

“那就再过一个月。”我说,“但这不是默认登记。”

“不是。”

“我也不保证之后一定结婚。”

“我明白。”

“我愿意继续试,是因为这段时间我能做自己,不是因为你年纪大、没人照顾,也不是因为我离过婚。”

周守诚看了我一会儿,轻声说:“我希望你是因为你自己愿意。”

“我现在愿意。”

他说“好”,没有伸手来握我的手。

我也没有主动去握。

这就是我们当时能给彼此的确定。

一个月试婚结束那天,周守诚没有准备什么纪念晚餐,也没有买花。他照常做了一锅面,桌上放着两个碗。

我下班回家时,看到桌角那只文件夹被他从储物间拿了出来。

我站在门口,脚步顿住。

周守诚立即起身:“我不是要你看。我今天整理东西,想把它放回书柜,想先问问你。”

“你问我干什么?”

“它是我的东西,可它放在公共空间,也会影响你。我们现在一起住,我不想自己决定。”

我看着那只文件夹,喉咙发紧。

一个月前,试婚当晚,他把那叠东西放到我面前,我整个人都傻了。我以为他要我接受一个已经写好的位置,接受他的妻子永远站在我们中间。

现在,我才明白,真正让我傻眼的不是他留下了亡妻的东西,而是他不肯把这段过去伪装成不存在,也不肯把我的不舒服说成不懂事。

我走到桌边,没有打开文件夹。

“你想放回书柜,就放回书柜。”

“你不介意?”

“我会介意。”我说,“但我不想靠让你把它藏起来,证明我赢了。”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不是要赢她。”我接着说,“她和你一起过了三十多年,我不可能也不需要把那段时间删掉。我只是要知道,你能不能把我当成现在这个人,而不是一个刚好住进来的年轻女人。”

“我能。”

“你要用日子证明。”

“好。”

“你也不能因为我年轻,就觉得我有义务照顾你。”

“好。”

“我会留下,但我不会替你做完所有决定。”

周守诚点点头:“这才是一起过日子。”

我把文件夹递回给他。

“放回去吧。等我想看了,我会告诉你。”

他把文件夹放进书柜。没有放在最底层,也没有放在桌面上。他选了一个不显眼但不需要藏起来的位置。

一个月后的那个晚上,我们仍旧睡在不同的房间。

这一次不是因为我害怕,也不是因为他替我安排。

是因为我们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同床。

早上,我醒来时,听见厨房里传来水烧开的声音。我走出去,看见周守诚正在准备早餐。

“今天还要上班吗?”他问。

“要。”

“那我送你到门口。”

“不用,我自己走。”

“好。”

我拿起包,又回头看他:“晚上我想和你把试婚的事再谈一次。”

“好。”

“这次不是讨论我要不要搬走。”

他看着我:“那讨论什么?”

“讨论怎么继续。”

周守诚没有追问,也没有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只把煎好的鸡蛋放进盘子里。

我坐下来吃早餐。

那天以后,我没有马上和周守诚登记结婚。我们又继续相处了一段时间,把试婚里没说完的话一点点说完。

我始终没有接过芸秋的位置。

周守诚也没有要求我接过。

我没有因为他六十二岁,就把他当成需要我照料的老人;他也没有因为我三十岁、离过婚,就把我当成该降低标准的女人。

试婚当晚,我确实傻了。

不是因为他家里有亡妻的旧物,也不是因为他给我安排了单独的房间,而是因为我以为他会让我接受一个已经决定好的生活,他却把选择权放在我面前,连自己没处理好的部分也没有藏起来。

后来,我留下,不是因为他比别人更适合被我照顾。

是因为在那间卧室里,在那叠旧日记和那张写着“不要让她觉得自己是在和芸比”的纸条旁边,我第一次看见,一个人可以怀念过去,也可以认真地问另一个人:你愿不愿意和我从现在开始。

而我终于敢回答:

“我愿意试,但我不会丢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