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岁阿姨相亲当天就同居,第二天起床连对方姓名都不知道
55岁阿姨相亲当天就同居,第二天起床连对方姓名都不知道
我把眼睛睁开时,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正落在陌生的墙上。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凉水,一只没见过的眼镜盒,还有一件男人的灰色外套。我的包靠着门,鞋子一左一右,摆得很远。
身边的男人背对着我,睡得正沉。
我忽然坐起来,先去摸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显示早上六点二十七分。十几条消息里,女儿发来一条:
妈,你昨晚怎么没回消息?到家给我说一声。
我盯着那行字,脑子里空了一块。
昨晚发生了什么,我记得。
我记得下班后去相亲,记得对面的男人给我拉椅子,记得饭后他问我要不要去他家,记得自己点了头。
我甚至记得那扇门打开时,他侧过身让我先进去。
可我想不起他的姓名。
连一个字也想不起。
男人翻了个身,醒了。他揉了揉眼睛,转过来看我。
“醒了?”
我抓紧被子,问:“你叫什么?”
他的神情一下子停住了。
“你不记得了?”
“我记得我们昨天相亲,后来到你家。”我咽了口唾沫,“但你叫什么,我现在想不起来。”
他没有笑,也没有马上回答。床头的闹钟滴答响着,他坐起来,摸到眼镜戴上,又看了我一眼。
“我姓周,叫周启明。”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还是没能把这名字同眼前的人连起来。
“周启明。”我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是喝断片了吧?”
“没有。你喝了一小杯啤酒,后来还自己叫了车。你进门后给女儿发了消息,说今晚在朋友家住。”
我看向手机。
那条消息确实是我发的。
我先问他:“那我们昨晚……到底怎么过来的?”
“吃完饭,我问你要不要去我家坐坐。你说可以,但要先跟女儿说一声。”他停了停,“到了我家,你喝了杯水,说时间晚了,今晚不回去了。我让你睡卧室,我睡外面沙发。你自己把门反锁了。”
我慢慢扫了一眼卧室。门内侧的锁扣仍扣着,衣服也都还在身上。我的包没被动过,手机就在枕头旁边。
越是看见这些,我心里那股慌乱越具体。
我把一段平常的相亲,走到了一个自己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家里,然后睡了一夜。
而这个男人的姓名,我醒来后竟然完全想不起来。
“你昨天为什么答应来?”他问。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
更确切地说,我知道一部分,却不敢一下子把全部说出来。
我叫林素琴,今年五十五岁,离婚十二年。女儿已经工作,平时住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我在一家社区超市做收银员,日子简单,租住的房子也简单。
我不是没有相过亲。
前几次,介绍人都爱说:“你们年纪差不多,条件也合适,先处处看。”
见面后,男人往往先问我退休金,再问我会不会做饭。有的还没吃完饭,就已经开始替我规划以后怎么照顾他父母。
我通常笑着应付,回家以后把对方的号码删掉。
我心里不是不想找伴儿。我只是怕自己一旦承认想要,就会显得太缺、太急,像谁递来一点热乎气,我就要捧着不放。
周启明和我差不多大,也是离过婚,女儿在外地。他昨天在饭桌上没有问我房子,也没有问我存款,只说自己在附近一家维修店做机修,平时独居,喜欢煮面。
他说得很平常,我也应得很平常。
直到饭吃完,他送我走到路口,我发现末班车已经过去了。
“我家就在附近。”他说,“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去坐一会儿。你要觉得不舒服,我送你去打车。”
他说得不急,我却听见了自己心里的慌。
那个时候,我本来可以叫车回家。
我没有。
我说:“去坐一会儿也行。”
之后,事情就一层层往前走了。到了他家,我觉得太晚,叫车要等;他说可以睡客房,或者他自己去沙发;我嘴上说不用那么麻烦,脚却没有往门外挪。
他给我倒了水,又把枕头和薄被拿出来。我看着他找东西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一晚要是回了家,接下来仍然会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洗澡,一个人关灯。
于是,我说:“要不我就在这儿住一晚吧。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说。”
我听见自己说了这句话。
这句话并不糊涂,也不是被迫。它是我亲口说的。
可天亮之后,当我连他的姓名都记不起时,我才发现,自己还没有弄明白“再说”究竟指什么。
周启明下床去了厨房。我听见水壶响,便把手机拿起来,给女儿打电话。
她接得很快。
“妈,你在哪儿?”
“我在昨天相亲那位周先生家。”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你们一起住了?”
“就住了一晚。”我说,“我现在准备回去。”
“你昨晚为什么不跟我说清楚?”
“我发消息了。”
“你只说在朋友家住。妈,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我捏着手机,没法反驳。
女儿声音低下来:“你才认识他一天。”
“我知道。”
“那你现在还记得他是谁吗?”
我看了看厨房门口。周启明端着两只杯子出来,停在门边,没有插话。
“他的名字我刚刚忘了。”我说。
女儿吸了一口气。
“妈,你先回家。剩下的回去再说。”
“好。”
我挂了电话,周启明把一杯温水放在桌上。
“你女儿担心你,是应该的。”
“你不生气?”
“你连我叫什么都忘了,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他说,“可我得知道,你现在怎么想。”
我喝了一口水。杯子有些烫,我握得不紧不松。
“我还没想好。”
“那就先回家想。”
他说得很平静,可我听得出来,昨晚那点刚刚冒头的亲近,到了清晨已经变得尴尬。他没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也没有借着我昨晚留下来,就把我们算作一对。
我套上外套,准备走。
走到玄关,我看见自己的鞋还歪着。他蹲下来替我把一只鞋摆正,抬头时问:“要我送你吗?”
“不用,我自己回去。”
“好。”
我停了一下,问他:“你不觉得我很随便吗?”
他把手从鞋边收回来。
“我觉得你昨晚愿意留下,是你做的决定。你早上觉得不合适,也可以走。光凭一晚上,我没有资格替你定性。”
我望着他,心里那阵难堪没有立刻消失,却稍稍松了一些。
我没有再问他叫什么。
我怕自己记不住第二次。
回到家以后,我把鞋脱下来,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给女儿回了个电话。
她来得很快。没有哭,也没有骂我,只是坐在客厅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你真打算和他过下去吗?”
“我不知道。”
“你连人家名字都忘了。”
“对。”
“这不是我想不想让你谈恋爱的事。”她看着我,“我是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快把自己放进一个陌生环境里。”
“我也不知道。”我说。
这句话一出口,我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躲的不是女儿的责问,而是自己的答案。
女儿问:“你一个人住很久了,是不是觉得只要有人肯陪你,就不能说不?”
我没说话。
“妈,你不是不能找人。可你不能为了证明自己还有人要,就什么都不问。”
我抬起头:“我没有想证明这个。”
“那你昨晚为什么留下?”
我看向阳台上的旧藤椅。那是女儿小时候买给我的,椅面已经松了。我一直说要换,拖了几年,也没换。
“因为我不想回家。”我说。
女儿怔了怔。
“不是不想回这个家。”我又补了一句,“是我受够了每天一个人关灯。可我不好意思承认。”
女儿把手放开,脸上的紧绷淡了一点。
“你可以承认想有人陪。但他得先是一个你认识的人,不是一个你只记得住家门、记不住名字的人。”
我没有和她争。
那天上午,我把衣服洗了,又把周启明的名字写在手机备忘录里,紧跟着写了三个字:相亲认识。
写完以后,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觉得像在给一件荒唐的事做记录。
晚上,周启明发来消息。
“到家了吗?昨天谢谢你愿意跟我聊天。今天先休息,什么时候想谈再说。”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忘了名字,也没有用昨晚的事催我表态。
我看了两遍,回复:“到了。昨天我走得太快,今天想了一天,还是觉得自己做得不妥。”
他回:“你觉得不妥,我就不当作没事。你想怎么处理?”
我写了删,删了写,最后发过去:
“这周找个白天,在外面见一次。我想重新认识你。只吃饭,不去你家,也不去我家。”
隔了几分钟,他才回:“好。你定地方。”
我把手机放下,心里没有那种恋爱电影里的雀跃。更多的是一种迟来的清醒。
我不是要否定昨晚的自己,也不是要逼自己承认那是爱情。
我要确认的是,早上醒来时那个连对方姓名都想不起的女人,能不能从头来过。
第二次见面,我选了家离我住处不远的面馆。
周启明比我先到,桌上放着一壶茶。他站起来,给我拉开椅子。
我坐下后,没有急着说话。
他先开口:“今天还记得我名字吗?”
“记得。”
“那你说一遍。”
“周启明。”
他笑了笑:“这回稳了。”
我也笑了一下,笑完就把话说清楚了。
“那天我不是喝醉,也不是被你骗了。我自己答应去你家,也自己留下来。我不想把责任推给你。”
他看着我,没有打断。
“但是我现在不想再重复一遍。”我说,“你要是愿意继续见,就在外面见,慢慢来。如果你觉得这样没意思,我们今天吃完饭就到这里。”
他问:“你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担心自己?”
“都有。”
“具体一点呢?”
我低头摆弄筷子。
“我怕我把孤独当成喜欢,也怕别人把我的主动当成随便。更怕你觉得我既然去过你家,后面就应该顺理成章。”
周启明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这么想。”他说,“可我也不能要求你马上相信我。我想继续见你,但我不想装作我们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那就不用装。”我抬头看他,“发生过就是发生过。它不代表我欠你什么,也不代表你欠我什么。”
他点头:“这话我能接受。”
那顿饭吃得不快。我们说起各自离婚的原因,没互相打听太细,只说了那些真正影响现在的部分。
他告诉我,自己离婚以后一直独居,儿女都大了,日常说话的人不多。
我说我也是。
“你昨天留下来,是因为不想一个人回去?”他问。
“可能是。也可能是我想看看自己还敢不敢往前走。”我说,“我今天不想装得比实际更笃定。”
他说:“那就别装。”
他说话并不漂亮,但听上去不像是在讨好我。
我们第二次见面没有牵手。吃完饭,他送我到公交站,问我下次什么时候有空。我说下周末。他记下了,没有追问我为什么不能更早。
回家的路上,我把他的名字在脑子里念了一遍。
周启明。
这一次,名字和人终于对上了。
可真正让我不安的,还是女儿。
她没有阻止我继续见他,但隔天便问:“你们还联系吗?”
“联系。”
“他知道我知道你去他家了吗?”
“知道。”
“他说什么?”
“没说我不该去,也没劝我再去。他说让我想清楚。”
女儿皱起眉头:“我不是想替你挑人。我只是希望你别因为怕孤独,就把不舒服的地方吞下去。”
“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吗?”
我没有马上答。
我想起第一次相亲时,别人问我会不会做饭,我笑着说会;第二次有人问我将来能不能搬过去照顾他母亲,我也笑着说可以考虑。
我习惯先把自己变成一个好相处的人,等关系坐实以后,再想办法把不愿意的部分说出来。
周启明还不是我的伴侣,我却已经担心拒绝会不会把他推远。
“我在学。”我说。
“学什么?”
“学着先问自己愿不愿意。”
女儿没有继续追问。她起身帮我把阳台那只旧藤椅挪到墙边,椅腿有些晃,她说周末来帮我换个椅垫。
我告诉她不用,她说:“我不是要替你安排生活,只是这椅子真该扔了。”
她走后,我看着那把椅子,第一次觉得女儿说的不是我老了、不该恋爱,而是她也怕我受伤。
这个担心,我能听见。
一周后,我和周启明又见了面。那天没有相亲介绍人,也没有饭局上客气的问答。我们沿着街边慢慢走,买了两个热乎的包子,坐在公园长椅上吃。
他问我:“那天早上,你问我名字的时候,心里最先想到什么?”
“我是不是做了不该做的事。”
“还有呢?”
“我觉得自己很可笑。”
“为什么?”
“因为五十五岁了,还能把一个相亲对象带回家。更可笑的是,第二天连人家姓名都不知道。”
他说:“我不觉得可笑。”
“你当然可以这么说。可昨天以前,我们几乎是陌生人。”
“是。”他说,“所以我不替你解释。”
我转头看他:“你有没有觉得,我留下来就是愿意跟你继续?”
“我以前可能会这么想。”他说,“现在我不会。你那晚愿意留,是那一晚的事。以后要不要见,是以后的事。”
“那你也可以拒绝我。”
“当然。”
这话让我心里踏实了一点。
我不是要他保证永远不误会我。我只是想知道,他能不能容得下我说“不”。
走到路口时,他问我:“要不要去我家看看?不是留宿。我给你煮面,上次你说没吃饱。”
那一刻,我没有像上次那样先答应,再回头找理由。
我看着红灯,认真想了一会儿。
“今天不去。”
他点头:“好。”
“你不问为什么?”
“你说不去就够了。”
信号灯变绿了。我先迈出去,他走在我旁边,没伸手扶我,也没故意走得很近。
回到家后,我反而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下次我想去你家吃面,但要提前约好时间。我吃完就回家。”
他回复:“可以。”
我把手机放下,心里有一种很轻的松快。
我终于能分清楚,想靠近一个人,不等于要立刻交出全部边界;说过一次“好”,也不代表以后每次都要好。
之后的几次见面,我们都在外面。吃饭、散步,偶尔去超市买菜。周启明会把一盒牛奶递给我,问我是不是常买这个牌子。我也会告诉他,我不爱吃太甜的点心。
这些都是很小的事。小到不够让人认定一段关系,却够让一个人慢慢变得具体。
每次见面结束,我都会记得他的名字。
不是因为我在手机里反复背过,而是因为我开始知道这个人说话时会先停一下,笑起来时右边脸颊有一道浅纹,煮面会忘记关小火。
我不再只记得那晚的门、床和陌生的房间。
女儿后来问过我一次:“你现在觉得那晚算什么?”
我想了想,说:“算我做了一个不够谨慎的决定,也算我第一次承认自己想要有人陪。”
“你后悔吗?”
“后悔没有先问清楚自己。”我说,“但不后悔承认我不想一直一个人。”
女儿没有说我应该怎样,只点了点头。
一个月后,周启明邀请我去他家吃面。
这一次是白天,时间是我们提前定好的。他问我是不是想带女儿一起,我说不用。女儿知道我去哪里,也知道我几点回来。
我带了两只苹果,没有带睡衣。
进门时,我看见那间卧室的门关着。我的目光停了一下,想起那天早上自己醒来的样子,想起那种连姓名都抓不住的慌张。
周启明把门口的拖鞋拿给我。
“换双新的吧。”他说,“上次那双不合脚。”
我换好鞋,进了厨房。他已经把面煮好,旁边还放着一碟青菜。
我坐下来吃了一口,告诉他盐有点多。
“下次少放一点。”他说。
“下次还吃?”
“你愿意来,我就煮。”
我看了他一会儿。
“我想继续跟你交往。”我说,“但我不想立刻住在一起,也不想因为那晚做过一次,就被当作已经答应了什么。”
“我知道。”他说,“我也想继续。我们把每一步都说清楚。”
他没有把我的那句话当成考验,也没有趁机再劝我留下。
那天下午,我准时回了家。
我给女儿发消息,说自己已经到家。她回复了一个“好”,没有追问细节。
后来,我和周启明确实继续交往了。我们没有匆忙搬到一起,也没把同居当成一段关系的证明。偶尔我会在他家吃完晚饭再回去,偶尔他来我家坐坐。每次要不要留下,都由当时的我重新回答。
我渐渐不再用年龄嘲笑自己,也不再把独居当成一种必须忍到底的命运。
只是有一件事,我一直记得很清楚。
五十五岁那年,我相亲当天就去了一个男人家里,住了一夜。第二天起床,我连他的姓名都不知道。
这件事没有把我变成谁口中的坏女人,也没有自动把我变成他的伴侣。它只是让我看见,自己有多孤单,也有多容易把想被陪伴误认成必须立刻答应。
现在,周启明的名字我记得。
可比名字更重要的是,我终于记得自己的回答。
想去,就说想去。
不想去,就说不想去。
那一晚我留下了。第二天早上,我也把自己带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