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相亲3次都遇到同一个女子,忍不住问:你是婚托吗?
男子相亲3次都遇到同一个女子,忍不住问:你是婚托吗?
我第三次见到沈知意的时候,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那天是周六下午,地点在江边一家很安静的茶馆。
我提前到了十分钟,坐在靠窗的位置,反复看手机里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浅灰色大衣,头发挽在脑后,笑得很淡。
介绍人说她三十四岁,在市图书馆工作,性格稳重,没结过婚,平时不抽烟不喝酒,也没有复杂的家庭关系。
我盯着照片看了半天,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
直到包间的门被推开。
沈知意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帆布袋。
她看见我,脚步停住了。
我看见她脸上的表情,从礼貌的微笑,慢慢变成了错愕。
我们谁都没有马上说话。
窗外江面上有一艘游船经过,发动机的声音闷闷地传进来。
她先开口:“又是你?”
我点了点头。
“又是你。”
这已经是我们第三次相亲见面了。
第一次是在一家面馆。
那天我刚下夜班,眼睛里全是血丝,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介绍人是我舅妈的邻居,约我去见一个护士。
我原本不想去,可我妈在电话里哭诉了二十多分钟,说别人家的孩子都成家了,只有我像块捂不热的石头。
我只好去了。
面馆很小,桌子挨着桌子,空气里全是葱花和辣油的味道。
我坐下没多久,对面的女人就来了。
她穿一件蓝色针织衫,脸上没什么妆,手里拿着一把折叠伞。
她走到我面前,问:“你是陈默吗?”
我说是。
她坐下来,报了自己的名字。
沈知意。
那一次,她不是护士,而是一家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药师。
我问她怎么会来相亲。
她说:“我妈说我再不来,就只能去参加老年相亲角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很认真,过了两秒,自己先笑了。
我也笑了。
我们聊了二十多分钟。
她问我是不是经常上夜班,我说我在物流园做设备维修,三班倒,忙的时候连续十几个小时不能坐下来。
她点头,说:“那你挺辛苦。”
我问她平时喜欢做什么。
她说喜欢收集旧书签,周末偶尔去江边走走。
那顿饭吃得很简单。
她点了一碗清汤面,我点了牛肉面。结账时,她坚持把自己的钱转给我。
我说:“介绍人都说了我请。”
她说:“相亲不是招聘,也不是谁欠谁。”
她语气平静,不像客套。
我对她的印象因此好了几分。
可回去以后,我没有主动联系她。
不是因为她不好。
相反,是因为她太正常了。
她没有问我有没有房,没有问工资多少,也没有问父母能不能帮忙买车。
她只是问我累不累。
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我这些年见过太多相亲开场。
对方坐下来,先打量我的鞋,再看我的手表,最后问我房子有没有贷款。
我已经习惯了先做防御。
遇到一个不问条件的人,反而让我不知所措。
第二次见到沈知意,是在一家医院的食堂。
那次介绍人是我同事老赵。
老赵说,他表妹的朋友在医院做行政,三十多岁,人不错,想让我去见见。
我本来不想去。
老赵拍着胸口保证:“这回绝对不是上次那个人,我媳妇亲自筛的。”
我问:“你媳妇筛了多少人?”
他说:“就两个。另一个嫌你工作不体面。”
我听完,反而去了。
医院食堂里人很多,窗口前排着长队。
我端着餐盘找位置时,远远看见靠墙的一张桌子旁,坐着一个熟悉的女人。
她手边放着一碗没动过的粥,正在低头看手机。
我走过去,声音有些发干。
“沈知意?”
她抬头。
这一次,她比我还惊讶。
“陈默?”
我站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旁边的空位。
“你也是来相亲的?”
我说:“好像是。”
她沉默了两秒,把餐盘往旁边挪了挪。
“那坐吧。”
医院食堂的桌子很窄,我们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碟免费小菜。
她这次穿着白色衬衣,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很细的手腕。
我问她:“你不是在图书馆工作吗?”
她说:“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在图书馆?”
我怔住了。
她大概看出了我的疑惑,解释道:“第一次介绍人可能听错了。我在市图书馆做过两年志愿者,现在在医院做行政。”
她拿起勺子,轻轻搅着碗里的粥。
“你呢?你不是说自己做设备维修吗?”
“是啊。”
“那今天为什么来?”
我说:“被同事骗来的。”
她笑了。
“我也是,被我姨骗来的。”
那顿饭,我们比第一次聊得多。
她说自己最近总往医院跑,是因为父亲做了膝关节手术。
我问严重吗。
她说:“不算严重,但老人家怕疼,做完手术不肯下床,我每天得哄着。”
说到这里,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她只看了一眼,立刻站了起来。
“怎么了?”我问。
“我爸把输液管拔了。”
她拿起包,急匆匆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对我说:“今天不好意思,改天再聊。”
我说:“你先去忙。”
她点了点头,转身跑进了人群。
那是我们第二次见面。
依然没有互加联系方式。
我回到工作岗位后,脑子里总会想起她匆忙离开的背影。
可我没有去打听,也没有让老赵把她的号码给我。
我觉得这种事情太荒唐。
同一个女人,两次被不同的人介绍给我。
如果不是巧合,那就一定有问题。
第三次,就是今天。
我坐在茶馆里,看着她把帆布袋放在椅子旁边,心里那点不舒服越来越重。
她在我对面坐下,问服务员要了一壶热水。
服务员走后,她盯着我看。
“这次是谁介绍的?”
我说:“我妈的朋友。”
“你妈的朋友?”
“嗯。”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确实不是我认识的人。”
我看着她,问:“你这边呢?”
“我表姐的同事。”
“也不是同一个人?”
“不是。”
包间里安静下来。
我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说相亲不是招聘。
又想起第二次,她接到父亲拔输液管的消息,连餐都没吃完就走了。
如果她真是婚托,似乎也没有必要这样。
可三次见面实在太巧了。
巧到让我觉得背后一定藏着什么。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
然后问出了那句话。
“沈知意,你是不是婚托?”
她的手指停住了。
刚才还带着一点笑意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你说什么?”
我硬着头皮重复:“我说,你是不是婚托?不然为什么三次相亲都是你?”
她看着我,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所以你一直觉得,我是在骗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不大,却比提高嗓门更让人难受。
我张了张嘴。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被三次巧合逼得心里发慌。
我怕自己又成了别人眼里的冤大头,怕对方故意制造所谓的缘分,最后再从我身上拿走什么。
这种怀疑没有证据,却像一根刺,扎在那里。
我说:“我只是觉得太不正常了。”
她低头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一点高兴。
“陈默,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也觉得你挺奇怪。”
我没有说话。
“别人相亲,坐下来先问工作、房子、收入。你倒好,面吃了一半,突然问我,‘你平时是不是很累’。”
她看着窗外。
“我当时以为你是在装体贴。”
我愣了一下。
“第二次在医院食堂,你一直盯着门口看。我以为你在等人,也以为你嫌我家里事情多。”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第三次我本来不想来。”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我们两个人都没有主动联系对方,说明彼此都没兴趣。既然没兴趣,就不用再浪费时间。”
她抬起头。
“可是我姨说,介绍人已经把话说出去了,人家都到了,你不去显得没礼貌。”
说到这里,她从帆布袋里拿出一本旧笔记本。
封面被磨得发白,边角还有几道折痕。
她翻开其中一页,推到我面前。
上面写着三个名字。
第一行是我的名字,旁边写着“面馆”。
第二行还是我的名字,旁边写着“医院食堂”。
第三行仍然是我的名字,旁边写着“江边茶馆”。
我抬头看她。
她说:“这是我记下来的相亲安排。不是为了监视你,是因为我最近见的人太多,怕弄混。”
我没有接话。
她又从手机里翻出几个聊天记录,递给我看。
第一个是她姨发来的。
“老陈家那个儿子,工作虽然辛苦,但人老实,你去见一面。”
第二个是她表姐发来的。
“医院同事有个朋友,条件不错,性格闷一点,但不乱来。”
第三个是她表姐同事发来的。
“物流园有个维修工,家里简单,听说人很稳。”
三条信息,来自三个不同的人。
而三个人描述的,都是我。
我看着那些聊天记录,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慢慢对上了。
我的母亲为了让我相亲,把我的情况发给了至少七个亲戚。
“工作稳定,工资不高。”
“家里有房,父母不用养老。”
“不抽烟,偶尔喝酒。”
“就是人太木,不会哄姑娘。”
这些话我听过很多次。
却没想到,它们会像一张网一样,把我和沈知意从不同地方推到一起。
她把手机收了回去。
“我不是婚托。”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她的眼睛有些红,却一直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如果你真的怀疑我,可以直接问我是不是缺钱,是不是有人给我提成。你当着我的面说我像婚托,是什么意思?”
我低下头。
茶壶里的水开始沸腾,发出细碎的咕噜声。
我说:“对不起。”
她没有回应。
我继续说:“我以前遇到过一个人。她每次都说自己忙,后来我才知道,她同时跟好几个人交往。吃饭、买东西、转账,都是我们几个轮流承担。最后她把所有人都拉黑了。”
“你被骗过?”
“算是吧。”
“被骗过,所以就觉得所有人都可能骗你?”
我抬起头。
她看着我,问得很轻。
“你觉得我说得不对?”
我说不出话。
她拿起自己的包,站了起来。
“我不怪你防备心重。”
“但我不能接受,别人还没做什么,你就先把她归到骗子那一边。”
我也站了起来。
“你要走吗?”
“不然呢?”
“饭还没吃。”
“我没胃口。”
她转身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又停住。
“陈默,以后如果还有人介绍我们见面,你不用来了。”
我说:“好。”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这次,她没有回头。
茶馆的包间重新安静下来。
桌上那壶茶还在冒热气,两个杯子却都没有人再碰。
我坐了一会儿,把服务员叫进来结账。
服务员问:“另一位客人呢?”
我说:“走了。”
“那还需要点菜吗?”
“不用了。”
走出茶馆时,江风正好吹过来。
我站在台阶上,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可能真的把一件好事弄砸了。
不是因为我问了一个问题。
而是因为我问的时候,已经认定了答案。
回到家,母亲正在厨房择菜。
她听见门响,头也没抬。
“怎么样?这次见的姑娘是不是还行?”
我把外套挂起来。
“妈,你给我介绍过多少人?”
“什么多少人?”
“我的情况,你发给多少人了?”
她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不就发给几个熟人吗?你都三十六了,再不主动一点,难道等姑娘来敲咱家门?”
“是不是有个叫沈知意的?”
我妈抬头看我。
“你见到她了?”
我没有说话。
她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
“又是她?”
“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
她把菜放下,擦了擦手。
“她姨是我打麻将认识的,之前来问过你的情况。我说你人是老实,就是不爱说话。后来你舅妈、老赵媳妇、你爸以前的同事都问过,我哪知道他们介绍的是同一个姑娘。”
我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对方叫沈知意?你知道了又要找借口不去。”
我靠在厨房门边,没再说话。
我妈看了我一眼,似乎察觉到不对。
“怎么了?”
“我今天问她是不是婚托。”
我妈手里的抹布掉到了水池里。
“你问什么?”
“我问她是不是婚托。”
“陈默,你是不是疯了?”
她第一次在我面前这么大声。
“人家小姑娘清清白白的,在医院照顾她爸,在单位也没听说跟谁不清不楚。你凭什么问这个?”
“我只是觉得三次太巧。”
“巧怎么了?你以为别人稀罕见你三次?”
这句话像一巴掌,打得我耳朵发麻。
母亲说完也后悔了,声音低了下去。
“她家里条件不差,长得也不差。要不是觉得你人还算踏实,她为什么每次都来?”
我没有反驳。
因为我知道,最难受的地方就在这里。
沈知意不是非我不可。
她只是因为被人推着走,才一次次坐到我对面。
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敷衍过我。
第一次,她认真吃完了一碗面。
第二次,她因为父亲拔了输液管,连粥都没来得及喝。
第三次,她明明已经不想来,还是提前到了。
我却把她的认真,解释成了套路。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一点多,我打开手机,找到老赵的微信。
我问他:“你知道沈知意的联系方式吗?”
老赵很快回了一句:“怎么?终于开窍了?”
我说:“你先告诉我。”
过了几分钟,他发来一个号码。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没有拨出去。
直接打电话,像是逼她回应。
我没有这个脸。
于是我给她发了一条短信。
“沈知意,对不起。今天那句话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是我以前被骗过,习惯先把别人想坏。我知道这不能成为伤害你的理由。你不用回复,也不用原谅我。”
消息发出去后,手机屏幕一直安静。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过了十分钟,又拿起来看。
没有回复。
第二天早上,也没有。
第三天,还是没有。
我开始照常上班。
物流园里机器轰鸣,传送带一刻不停地运转。
我蹲在检修口旁边,拆一台卡住的分拣机。
旁边的工友问:“你最近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我说:“没怎么。”
“是不是相亲又黄了?”
我手里的扳手停了一下。
“还没开始,就被我弄黄了。”
工友笑:“你这人终于主动一次,怎么主动到道歉去了?”
我没有笑。
第四天晚上,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对方是个中年女人。
她问:“是陈默吗?”
我说是。
她说:“我是知意的姨。你们是不是见过三次?”
我握紧手机。
“见过。”
“她这几天情绪不太好。”
我没有辩解。
“是我让她去的第三次。”
“我知道。”
“她说你怀疑她是婚托。”
“对不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你不用跟我道歉。你应该跟她说。”
“她不愿意接我的电话。”
“她没说不愿意。”
我愣住。
“她只是说,暂时不想见你。”
我问:“那您打电话是……”
“知意爸爸下周出院,需要人去帮忙搬东西。她本来打算请护工,可护工临时有事。她不想麻烦朋友,也不想让我再介绍对象,所以让我问问你。”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问我?”
“她说你做设备维修,搬东西、装东西应该比她方便。”
这不像是原谅。
更像是一件实际的事情。
可我还是答应了。
“什么时候?”
“周日下午。”
“好。”
挂了电话,我在原地站了很久。
周日下午,我提前半小时到了医院。
沈知意穿着一件深绿色外套,站在住院楼门口。
她看见我,没有笑,只说:“谢谢你过来。”
我说:“应该的。”
“不是应该。你愿意来,是帮忙。”
我点了点头。
她父亲住在六楼,恢复得还不错,只是上下楼不方便。
病房里有一个旧衣柜、一张折叠床和几个纸箱,都是老人住院期间带来的东西。
沈知意负责清点,我负责搬。
她父亲坐在轮椅上,打量了我一会儿,问:“你就是那个相亲的小伙子?”
我手里的纸箱差点滑下来。
沈知意立刻说:“爸,你别问。”
老人却没停。
“你们见了几次?”
“三次。”
“见三次还没成?”
沈知意脸色变了。
我把纸箱放下,说:“叔叔,是我说错话了。”
她父亲愣了愣。
沈知意也抬头看我。
我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我怀疑她是婚托。”
病房里一下安静下来。
老人皱眉:“婚托是什么?”
沈知意轻声解释:“就是骗钱的。”
老人看着我,过了半天,说:“她要骗你什么?你很有钱吗?”
旁边的护士没忍住笑了一声。
我的脸立刻热起来。
沈知意低头整理衣服,嘴角也绷不住了。
那是我们第一次在那件事之后,同时笑出来。
搬完东西,天已经快黑了。
医院外面有一排银杏树,叶子落了满地。
沈知意把一瓶水递给我。
“今天谢谢你。”
我接过来。
“你姨说你愿意让我来。”
“我只是缺人手。”
“我知道。”
她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没有说。
我主动开口:“我没有把你当骗子,只是那天我太害怕了。”
“害怕什么?”
“害怕自己又判断错。”
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现在判断对了吗?”
我说:“我不知道。”
她抬头看我。
我继续说:“但我知道,不能因为害怕被骗,就把所有靠近我的人都当成骗子。那样最后谁都不敢靠近我了。”
风吹过来,树叶在我们脚边滚动。
她低声说:“陈默,我不喜欢你那天问我的方式。”
“我知道。”
“我也不想听你解释太多。”
“好。”
“但你能承认自己错了,这一点还算诚实。”
我没有说话。
她把手插进衣袋里。
“还有,我不是因为对你有多大兴趣,才见你三次。”
“我知道。”
“你别误会。”
“我没误会。”
“我只是觉得,你这个人虽然闷,但第一次见面时,你记得我说过不吃香菜。第二次我接到电话要走,你没有追问我家里的事。今天搬东西,也没趁机说什么好听的话。”
她停了一下。
“你有时候挺笨,但不讨厌。”
我看着她。
这不是表白。
甚至算不上暧昧。
可比任何夸奖都让我踏实。
我问:“那以后还可以联系吗?”
她想了想。
“可以。”
“以什么身份?”
“普通朋友。”
我点头。
“好。”
她又补了一句:“不许再让你妈偷偷安排见面。”
“我会说她。”
“也不许再问我是不是婚托。”
“不会了。”
“如果以后真的怀疑,就直接问清楚,别自己在心里编一整套故事。”
我认真地说:“记住了。”
那天之后,我们没有立刻开始谈恋爱。
她依然要照顾父亲,我依然三班倒。
我们联系得很慢。
有时候一天只有几句话。
她问我夜班冷不冷,我说机器房里热得像蒸笼。
我问她父亲恢复得怎么样,她说已经能自己走到楼下买报纸。
周末有空时,我们会一起吃饭。
她不喜欢昂贵的餐厅,常带我去老城区的小店。
第一次吃牛肉粉,她把辣椒往我碗里拨了一半。
我说我不能吃辣。
她说:“你不是湖南人吗?”
“我是,但我从小肠胃不好。”
“那你相亲的时候怎么不说?”
“谁相亲先说这个?”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
后来她父亲出院,我陪他们去买了一台旧洗衣机。
送货师傅问要不要安装,我说不用。
沈知意在旁边提醒我:“你别逞强,家里插座也要看。”
我说:“我就是干这个的。”
她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还说自己只是修机器,不是什么都会。”
我问:“你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你说话很奇怪。”
“哪里奇怪?”
“别人介绍自己,都说优点。你介绍自己,先说自己脾气不好、不会做饭、工作不体面、存款不多。”
我沉默片刻。
“这样比较诚实。”
她把洗衣机说明书折好,放到桌边。
“诚实不是把自己说得一无是处。”
我抬头看她。
她说:“你可以不夸自己,但别总替别人提前否定你。”
这句话,我后来想了很久。
我过去总觉得,先把自己说得差一点,别人离开时就不会太难受。
可其实不是这样。
自我否定并不能阻止别人离开,只会让真正愿意留下的人,也觉得我不值得被认真对待。
半年后,我们才真正确定关系。
那天是沈知意父亲复查结束的日子。
老人恢复得不错,已经能拄着拐杖慢慢走。
我们三个人从医院出来,她父亲去旁边买报纸。
沈知意站在台阶下,忽然问我:“陈默,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面馆。”
“第二次呢?”
“医院食堂。”
“第三次?”
“江边茶馆。”
她点点头。
“如果那天你没有问那句话,你会不会主动追我?”
我想了很久。
“可能不会。”
她笑了:“我就知道。”
“但我会记得你。”
“记得有什么用?”
“有用。”
我看着她,说:“那句话之后,我才开始认真看你。不是把你当成相亲对象,也不是把你当成可能骗我的人,而是看你到底是谁。”
她没有说话。
我又补了一句:“虽然这个过程很笨。”
她低头踢了一下台阶边的小石子。
“确实很笨。”
“所以,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什么机会?”
“让我从普通朋友,变成一个可以正式追你的人。”
她抬头看我。
“追我的人很多吗?”
“没有。”
“那你有经验吗?”
“没有。”
“会说好听的话吗?”
“不会。”
“会不会又因为害怕,突然怀疑我?”
“不会。”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
“你最好别。”
“我不会。”
她没有马上答应,只把手里的检查单递给我。
“先帮我拿着。”
我接过来。
她转身朝父亲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说:“晚上吃饭你请。”
我问:“为什么?”
“因为你欠我一次正式道歉。”
我说:“道歉不是已经道过了吗?”
“那次是在医院搬东西,不算。”
“那这次吃什么?”
她想了想。
“还是面馆。”
我笑了。
“你不怕我又问你是不是婚托?”
她也笑了。
“你敢。”
后来我们真的回到了第一次见面的那家面馆。
老板已经记不清我们,照样端上两碗面。
沈知意把香菜拨到一边,问我:“你有没有发现,我们三次相亲都在很普通的地方?”
我说:“说明介绍人都不舍得花钱。”
她白了我一眼。
“我是说,普通地方才容易看见一个人真实的样子。”
我低头吃面。
她继续说:“第一次,你下夜班,累得眼睛都睁不开,却还是来了。第二次,我临时有事离开,你没有觉得我故意摆架子。第三次,你虽然问了很伤人的话,后来也没有装作没发生。”
我问:“这算优点吗?”
“算。”
“那你呢?”
“我怎么了?”
“你三次都来了。”
她拿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因为第一次觉得你还行,第二次想确认一下,第三次……”
“第三次怎么?”
她看着我,慢慢说:“第三次想看看,你到底是不是一个只会躲起来的人。”
“结果呢?”
“结果你确实会躲,但被逼急了也会站出来道歉。”
我笑了。
面馆外面,晚高峰的车流一辆接一辆。
城市还是那座城市,亲戚们还是热衷于介绍对象,母亲后来也还是忍不住催我。
只是她再提起沈知意时,不再说“这姑娘条件不错”,而是会说:“你们两个自己商量,别让人家觉得我在逼她。”
我也不再把相亲当成一场审问。
不再提前猜测对方会不会骗我,不再因为一次失败,就把所有陌生人都关在门外。
至于沈知意,她偶尔还会拿那件事开我的玩笑。
有一次我们去买窗帘,她指着一款红色的问我好不好看。
我说:“好看。”
她问:“你是不是婚托?”
我愣了一下。
她立刻笑得弯下腰。
我无奈地看着她:“这句话是你能随便说的吗?”
“怎么不能?我现在终于知道了。”
“知道什么?”
“原来婚托也会被你这样的人娶回家。”
我故意板起脸:“还没结婚。”
她把手里的窗帘样布塞给我。
“那就继续表现。”
我接住那块布,认真点头。
“好。”
其实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三次相亲到底算不算缘分。
也许只是双方长辈重复递出了同一份资料。
也许只是小城太小,认识的人兜兜转转总会遇见。
可我知道,如果第三次见面时,我没有问出那句伤人的话,也许我们不会那么快看见彼此的软弱。
她看见我的恐惧。
我也看见她被误会后的委屈。
有些关系不是从完美开始的。
它可能先从尴尬开始,从怀疑开始,从一句说出口就后悔的话开始。
但只要两个人都愿意把误会摊开,不躲,不装,不急着给对方判刑,很多原本要错过的人,还是有机会重新坐回同一张桌子。
沈知意后来问过我:
“如果当时还有第四次相亲,你还会不会来?”
我说:“会。”
她问:“不怕又是我?”
我说:“怕。”
她挑眉:“怕你还问我是婚托?”
我摇头。
“怕你不来了。”
她安静了几秒,把手放在桌上,轻轻碰了碰我的手指。
“那你记住。”
“记住什么?”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先问我,别先替我决定我是什么人。”
我握住她的手。
“好。”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三次遇见同一个女子,并不是最难得的事。
最难得的是,在第一次误会之后,她没有彻底转身。
而我也终于学会,在喜欢一个人之前,先不要急着保护自己。
因为有时候,真正伤害我们的,不是别人设下的骗局。
是我们为了躲避旧伤,亲手把真心也关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