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岁阿姨相亲一见钟情,当晚同居,第二天起床竟不知对方姓名
我醒来时,身边的男人正坐在床沿穿袜子。
窗帘没拉严,清晨的光落在他肩膀上。我盯着那截微微发白的头发,忽然觉得脑子里少了一块东西。
我知道他姓什么吗?
不知道。
全名呢?
也不知道。
我甚至想不起昨晚有没有问过。
男人察觉我醒了,回头看我:“怎么了?”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喉咙发干:“你……叫什么?”
他的手停在袜口上。
窗外有辆车按了一声喇叭。屋里安静得只剩墙上时钟走动的声音。
“你不记得了?”他问。
我摇头。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后把袜子放下,没靠近我:“我叫周建平。周到的周,建设的建,平安的平。”
我看着他,像是刚认识这个人。
可就在十二个小时前,我还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里,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让我心动的人。
我叫林素琴,五十五岁,离婚十年,在一家社区食堂做面点。女儿成家后住得远,一周给我打两次电话。我的日子不算难过,就是安静得有些久了。
家里有一只空了很多年的双人杯,杯底印着两朵蓝花。前夫搬走后,我一直没舍得扔,平时拿来插葱。后来连葱也不插了,它就搁在橱柜最上面,像一件跟我没关系的旧东西。
我对再找伴侣这件事,谈不上抵触,也说不上期待。
女儿劝过我几次,说:“妈,你别老一个人吃饭。碰见合适的,可以认识认识。”
我每次都回答:“我都五十五了,还折腾什么。”
女儿不服:“五十五怎么了?你又不是七十五。”
说这话的时候,她在电话那头笑。我听着也笑,却没真的往心里去。
直到那天中午,食堂的同事陈姐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有个人想认识你,条件挺实在。丧偶,五十七岁,退休前在设备厂做维修。一个人住,身体还行。人就在附近,晚上能见一面。”
我正把蒸好的花卷往筐里摆,手上沾着面粉。
“你怎么知道我想认识?”
“不是你上回说,吃饭的时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吗?”
我没承认,也没否认。
陈姐把手机往我手边送了送:“先见一面,又不是立刻结婚。你不喜欢,吃完饭就回家。”
那张照片上的男人穿一件浅灰色夹克,站在公园边,笑得不算热情,眼角有几道细纹。
我看了两遍,把手机还给她。
“行吧,见一面。”
话说出口,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出了汗。
晚上七点多,我到了约好的小饭馆。门口挂着一串红灯,玻璃上蒙着些水汽。陈姐说要陪我进去,我摆摆手:“人都这么大了,见个面还要你陪着?”
我推门进去,男人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看见我,立刻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轻响。
“你是林女士吧?”
“是。你是……”
我话说到一半,突然想不起来陈姐介绍的名字。只好掩饰地笑笑:“照片上看着比本人年轻。”
“那可能是照片拍得早。”他也笑了,“我叫周建平。”
这一次,我听见了。
服务员拿来菜单。我们都没点酒,他点了一壶热茶,又把菜单递给我。我挑了一盘清蒸鱼和一份时蔬,剩下的他来选。
他没有像有些相亲的人那样,一上来就问我有没有房、退休金多少、女儿能不能接受。他只问我平时几点下班,食堂的面点忙不忙,爱不爱散步。
“你呢?”我问,“平时一个人做饭?”
“煮得熟就行。面条、馄饨、蒸蛋。遇到不会的,打电话问我妹妹。”
“你还有妹妹?”
“有,不过她住得不近。一个月见一回。”他说,“我妻子走了六年。以前习惯她在家,后来才学会什么事都自己来。”
这句话说得平常,我却听出了后面那点空。
我也说了自己的婚姻。没讲太多,只说离婚十年,女儿已经成家,和我关系不错。
“你一个人住?”他问。
“嗯。”
“晚上回去会不会觉得冷清?”
我筷子上的鱼停在半空,顿了顿才放进碗里。
“有时候会。大多数时候习惯了。”
“习惯不等于喜欢。”
他没有看我,说完便喝了口茶。那句话轻轻落在桌上,我却没能马上接上。
吃到一半,外面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玻璃上,细细密密的。我们把最后一碗汤分着喝了,临走时,雨还没停。
我本来打算叫车,他问我家住哪一片,说顺路送我一段。我没有立刻答应。
“我可以自己打车。”
“当然可以。”他说,“我只是问问。你觉得不方便,我就先走。”
那话让我放松了些。我看了看雨,最后还是上了他的车。
一路上,我们聊了几句。车里放着很轻的音乐,仪表盘上摆着一只小小的木头鸟,嘴尖处磨得发亮。
“你喜欢收拾东西?”我问。
“以前家里什么都是我妻子收拾。她走以后,我就发现,不整理的话,日子会越过越乱。”
车停到我家楼下时,雨已经小了。
我解开安全带,向他道谢。他没急着下车,只说:“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上去喝杯热水,等会儿再走也行。你要是不愿意,我就送你到楼门口。”
我看着雨刷在玻璃上来回摆动。
跟一个刚认识的男人回家,不是我平时会做的事。可那晚我不知怎么的,不想那么快结束。
“那就上去坐一会儿。”我说,“只喝杯茶。”
上楼时,我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离我有两级台阶的距离。到了门口,我掏钥匙,钥匙圈上挂着一枚旧铜钥匙,是女儿小时候送我的,说那是“开幸福的钥匙”。我一直没摘下来。
周建平站在门外,等我开门,没有催我。
我把门打开,家里很静。厨房的灯坏了一只,客厅里只开着小台灯。我让他坐下,自己去烧水。
“你喝绿茶还是红茶?”
“你喝什么,我喝什么。”
我笑了:“这算不上相亲答案。”
“我就是不太会说好听话。”
热水壶响起来的时候,我的心也跟着乱了一拍。
我们坐在餐桌边喝茶。他讲起妻子做菜爱放很多盐,我讲起女儿小时候不吃胡萝卜。他说自己过去总觉得,人只要把工作做好、家里照顾好,就算尽责。妻子去世后,他才发现,家里有个人,不只是多一双手。
“一个人病了,至少得有人知道。”他说。
“我女儿知道我生病。”
“孩子知道是一回事,身边有人陪又是另一回事。”
我没有反驳。
那时候我才留意到他右手的虎口有道旧伤,指节粗,指甲修得干净。他说是年轻时修机器划的。我伸手碰了碰那道浅疤,又很快收回来。
他没有趁机握住我,只看着我:“你不用紧张。”
“我没有紧张。”
“你手心出汗了。”
我低头一看,果然如此,便把手放到膝盖上。两个人都笑了。
那个笑像一根细线,把我心里某个绷得很久的地方轻轻松开了。
我问他:“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他想了一会儿:“我不知道是不是一见钟情。但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想多和你坐一会儿。”
我听到这句话,心口忽然热起来。
“我也是。”我说。
他没有立刻说什么。我们隔着一张小桌子,看着彼此。雨声在窗外慢慢弱下去,时间像是悄悄慢了下来。
我记得他把茶杯放回桌上,也记得自己问了一句:“你觉得我们会不会太快?”
他回答:“会。”
我愣了一下。
他接着说:“可我也不想装作没感觉。你要停,我们就停。你想让我走,我现在就走。”
我没有让他走。
我只是盯着那只木头鸟,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看着一个男人。不是为了判断他有没有用,也不是为了给谁交代,而是单纯想知道,他靠近一点时,我会不会躲开。
他没有先碰我。我反而先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那晚,我们从餐桌坐到沙发,又从沙发坐到卧室。
不是没有迟疑。每一次靠近之前,我都问过自己一次:这是我真的想要,还是害怕孤单?
最后一次,我没有再问。
我只是对他说:“今晚留下来吧。”
他看着我,确认似的问:“你确定?”
“确定。”
他把床边的灯关掉前,告诉我,他可以睡在客厅。我摇了头。
“别把我当成不懂事的人。”我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晚,我五十五岁,相亲第一天,和刚认识的男人睡在了一张床上。
我没有饮酒,也没有被他哄骗。相反,是我清楚地开了门,也清楚地把他留下。可一夜过去,天亮之后,我竟然不知该怎么称呼他。
我醒来问他名字时,他坐在床沿,没有发火,也没有用玩笑搪塞。
“你可以慢慢想。”他说,“但我不希望你因为昨晚,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看着床头柜上那杯凉水,嗓子还是发涩。
“我不是后悔。”我说,“我就是……想不起来。”
他点点头,把外套穿上。
“我先去客厅。你洗漱完,我们坐下来好好说。”
他走出去时,脚步很轻。我把被子拉到胸口,脑子里仍是一片空白。
昨晚的事,我记得。
记得雨水从他的外套肩头滴下来,记得他把湿掉的衣服挂在阳台,记得他问我关不关窗。记得他没有催我,记得最后是我说留下。
可他的名字,偏偏像被一阵风吹走了。
我有些羞耻,也有些恼火。恼火自己竟把这样重要的事忘了。
我坐起来,脚尖碰到地上那双拖鞋。两只拖鞋并排放着,一只是我的,一只是他昨晚换上的。看见那双不属于我的拖鞋,我的脸又热了一次。
洗漱完,我走到客厅。
周建平坐在餐桌边,面前放着两杯温水。他没换鞋,外套搭在椅背上,像是随时准备离开。
“我问了你名字。”我说,“你告诉我了。”
“对。”
“我还是觉得很不舒服。”
“是因为不记得,还是因为昨晚?”
“都有。”我坐到他对面,“我五十五岁了,不是十几岁。可我连一个跟我过了一晚的人的姓名都不知道。听起来像我不把自己当回事。”
他没有替我把话说轻:“你昨晚确实没问。”
“你也没再告诉我一遍。”
“你说过一次,我以为你记住了。”
他说完停了停,没把责任推给我,也没借机说“你自己愿意的”。
“我也有责任。”他说,“我该确认你知道我的名字,至少该再说一次。昨晚我们靠得太快,我没把这件事想周全。”
我胸口的结没解开,反倒又紧了一点。
“那你现在想怎么办?”
“我把名字、电话留给你。”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你可以不联系我。昨晚发生过,不代表你欠我什么。”
他说得平稳,却不是不在意。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着,等我决定。
我看着那部手机,没伸手。
“先别存。”我说。
他抬起眼。
“我不是让你走,也不是说以后不见。”我停了一下,“我只是想先把昨晚弄明白。我们怎么会连名字都没弄清楚?”
周建平把手机放回桌上。
“你不记得,我也不敢替你解释。”他说,“我们可以从头来一遍。今天早上,我叫周建平。你叫林素琴。昨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我盯着他:“你是在哄我吗?”
“不是。你不舒服,我就先不碰你,也不要求你给答案。”
他说完,往后靠了一点,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留出来。
这点距离让我心里松了些。我端起水喝了一口,发现水温正好。
“昨晚我不是不清醒。”我说,“这话我得说清楚。”
“我知道。”
“我记得自己说让你留下。”
“我也记得。”
“所以不是你趁我糊涂。”
“不是。”
我抬眼看他:“可你如果以后拿昨晚来要求我什么,我会很难受。”
“我不会拿它要求你。”
“那我们重新认识。先从名字开始。”
他点点头:“好。”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女儿打来的。我看了眼屏幕,没马上接。

周建平站起来:“你接电话,我去阳台待会儿。”
“你别走。”我说得很快。
他停下来。
我自己也怔住了。
刚才我还说不想让事情被一句“重新认识”带过去,可他真要退出房间,我又不愿意。
他没有顺势坐回来,只问:“你希望我待在这儿?”
“是。坐客厅就行。”
他重新坐下。我接了电话。
女儿在那头问我睡得好不好。我下意识看了一眼周建平。
“挺好的。”我说。
“你怎么听起来不太对?”
“早上有点尴尬。”
我本来没想告诉女儿,可这句话说出口后,她立刻追问:“怎么了?”
我转身进了厨房,压低声音,把事情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女儿才问:“你不记得他姓名?”
“嗯。”
“他现在还在你家?”
“在客厅。”
“妈,你觉得安全吗?要不要我过来?”
她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我看了一眼客厅里的男人。他坐得端正,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偷听,也没有试图接近。
“现在还好。”我说,“他没逼我。”
“那你想让他留下,还是想让他走?”
我没有马上回答。
女儿又说:“别因为怕丢脸就装没事,也别因为昨晚发生了什么,就觉得必须继续。你只选你现在想要的。”
我握着手机,指尖抵住壳边。
“我想让他先留下,坐一会儿。然后一起吃早饭。”
女儿停顿了一下:“好。你确认自己愿意就行。”
挂断后,我回到客厅。
“我女儿知道了。”我说。
周建平的表情有些紧:“她会不会觉得我不合适?”
“她担心我,不是审你。”
“应该的。”
他的回答让我意外。
我把面包拿出来,问他要不要吃。他说可以。我们一起坐到餐桌边,吃了昨晚剩下的两只橘子,又烤了两片吐司。
我忽然觉得荒唐。
昨晚我们做了那么亲密的事,今早却像两个初次见面的相亲对象,一人拿一片吐司,规规矩矩坐在桌子两侧。
“周建平。”我喊他。
他抬头:“在。”
“名字我记住了。”
“那就好。”
“你也记住我的。我叫林素琴。”
“林素琴。”
他念得很认真。
我笑了笑:“这次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
“那再问你,昨晚为什么没再提醒我你的名字?”
他咬了一口吐司,想了想:“我以为你知道。更准确地说,我太想留在你家了,光顾着感受那种靠近,没注意到最基本的事。”
“你承认得倒快。”
“这件事没什么可辩解的。”
“你当时也想跟我在一起?”
“想。但我没有认为你已经答应了别的。”
他的目光稳稳落在我脸上,没有替我给昨晚贴上“开始”或者“错误”的标签。
“我也想。”我说,“不过我现在还没想好之后怎么办。”
“那就不急着办。”
吃完早饭,他把自己的杯子洗了。站在水池边时,他转头问我:“我能不能留一个电话给你?”
我看了他一会儿:“可以。你把名字也写上。”
他把号码输入我的手机,联系人姓名写的是“周建平”。
我检查了一遍,才把手机放到桌上。
“这样就不会第二天忘了。”
他笑了一下:“就算忘了,也可以再问。”
“问是一回事,记不记得是另一回事。”
“那我争取让你记得。”
这句话不算漂亮,我却听着顺耳。
他要走时,我送他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我忽然问:“你昨晚有没有后悔留下?”
“没有。”
“如果我现在说,昨晚就到昨晚为止呢?”
他安静片刻:“我会接受。你不需要因为一晚上的事,答应我下一次见面。”
我盯着他的眼睛,试着辨认他的失望。他确实有失望,但没有拿失望压我。
“我现在没说到此为止。”我说,“我只是说,我们从头认识。”
“好。”
我把门打开。
他走到楼道里,又回头问:“那我还能约你吃一顿饭吗?这一次,我会先把名字说清楚。”
我没立刻答应。
“等我把今天过完。”
“行。”
他走了以后,我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站了好一会儿。
昨晚的事没有因为早晨的尴尬而消失。可我也没有因为它,就突然变成另一个人。
我换下睡衣,把床铺重新整理好。两只拖鞋被我放回鞋柜,放之前,我想了想,没把他的那只扔进垃圾桶,而是装进一个干净的袋子,搁在门边。
我不是要留念,只是不想把一件事处理得像一场事故。
接下来的三天,我没有联系周建平。
他也没催我。每天只发一条消息,分别写着:
“今天有雨,出门记得带伞。”
“我把你的名字记住了,林素琴。”
“如果不想见面,我不会再打扰。”
最后一条让我看了很久。
不是因为他说得多动人,而是他没有把沉默当作默认,也没有用频繁的信息逼我回应。
第四天晚上,我给他打了电话。
“我是林素琴。”
电话里传来他很快的声音:“我知道。”
“周建平?”
“是我。”
我听见自己的笑声:“这次没忘。”
“那就好。”
“我想跟你再吃一顿饭。还是那家小饭馆。”
“几点?”
“七点。你到了先把名字告诉我。”
“行。”
那天我们没有再谈昨晚。饭吃到一半,他问我介不介意下周一起去公园走走,我说可以,但先别把我们的关系说成什么。
“你怕我当真?”他问。
“我怕我自己为了让一切显得合理,急着把它变成一段关系。”
他停下筷子:“那我们就不着急给它命名。”
“你愿意吗?”
“愿意。但我也得告诉你,我确实喜欢你。如果你只想做普通朋友,我可能做不到永远不难过。”
他说得坦白,没有逼我回应。
“我知道。”我说,“我也喜欢你。只是喜欢,不等于我已经准备好和你一起生活。”
“我明白。”
“你真的明白,还是现在先答应?”
“我回去会想一想。不是要改变你的决定,是想确认我自己能不能接受这个节奏。”
我点了点头。
那次吃饭之后,我们开始按普通相亲的方式见面。周三一起散步,周末去买菜;有时候在我家喝茶,有时候在他那边煮一顿面。每次分别,他都会问下一次什么时候见,而不是默认我会去。
他开始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但没有立刻搬进我的生活。
我也没把那晚删掉。
几周后,女儿过来看我,发现餐桌上多了一只陌生的陶瓷杯。
“谁的?”
“周建平的。”
“你终于肯用那只双人杯了?”
我看了眼橱柜顶上那只旧杯子,摇头:“那个太旧了。我没拿它待客。”
女儿坐下来:“你们现在算什么?”
“在认识。”
“认识多久了还叫认识?”
“认识一个人,不是看日历翻了几页。”
女儿笑了一声:“那你喜欢他吗?”
我没躲:“喜欢。”
“那就好。”
她没问那晚的细节,也没有替我下判断。临走前,她把一袋水果放在桌上,说下次想见周建平也可以,先看我愿不愿意。
她离开后,我把那袋水果分了一半给周建平。他来拿时,正好看见橱柜顶上的旧杯子。
“它还在。”
“嗯。”
“舍不得扔?”
“不是舍不得,是懒得处理。”
“那它现在还装葱吗?”
“早不装了。”
我们对着那只旧杯子笑了笑。它在那里,不代表我还困在过去。可我也不必为了证明自己开始了新生活,就把过去所有东西清空。
周建平住在自己的房子里,我住在自己的家。我们没有急着同居,也没有谈结婚。
不是因为我怕他,而是那次第二天醒来不记得他的姓名,让我真正看清一件事:心动确实可能来得很快,但共同生活不能只靠那一刻的心跳。
周建平也没有催。
有一天,他来我家吃饭,临走时问:“你现在还会因为那晚觉得自己不稳重吗?”
我把碗筷放进水池:“偶尔会。”
“那你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没有。我只是不想再像那晚一样,连名字都没确认,就把所有事情交给感觉。”
“这次你确认了吗?”
我擦干手,走到门口。
“确认了。你叫周建平,五十七岁,丧偶,做过设备维修。你爱吃面条,不吃太咸。你右手虎口有一道旧伤,睡觉前会把窗户关好。”
他笑了:“还挺详细。”
“也确认了我自己。我喜欢你,但我不会因为喜欢你,就答应任何我还没想清楚的事。”
“这很好。”
“你呢?你确认什么了?”
他没有马上回答。
“我确认自己喜欢跟你吃饭、散步,喜欢你说话不绕弯。也确认你不需要我来替你安排生活。”
我看着他:“那你还想继续吗?”
“想。”
“那下周三见。”
“下周三见。”
他走后,我回到餐桌边。那只印着蓝花的旧杯子仍在橱柜顶上,旁边放着一只新杯子。我没有把它们摆成一对,也没有把旧的扔掉。
相亲那天晚上,我五十五岁,和周建平一见钟情,也在当晚让他留了下来。
第二天起床,我竟不知他的姓名。
那份尴尬没有被一句解释抹去,也没有变成我必须承担的羞耻。它让我停下来,重新看清自己那晚做了什么,想要什么,又不想被什么推着走。
现在我记得他的名字。
更重要的是,我记得自己可以喜欢一个人,也可以慢一点;可以邀请他走近,也可以把门留在自己手里。
而周建平每次来敲门之前,都会先问一句:“林素琴,今天方便吗?”
我听见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便会回答:“方便,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