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岁女子相亲62岁男子,女子很满意,想尽快同居感受一下田园生活
我叫游慧珍,今年五十二岁,在市里一家三级医院的检验科做技师,干了二十七年,天天跟血、尿、试管的打交道,白大褂一穿就是一天。我这个人说话直,脾气也不软,同事都说游姐办事利索。
我离过一次婚,二〇一三年离的,那年我四十一,女儿游佳刚上初中。离婚的原因不想多说,就是我前夫那个家庭,他妈妈看我什么都不顺眼,我熬了十几年,实在熬不下去,带着女儿出来了。
这么些年,我一个人把女儿供到大学毕业,去年她在南京成了家,嫁了个做程序员的,我给了她二十万做首付,我手里剩的钱不多,一套八十七平的房子,存款三十几万,退休金往后有四千多。
去年女儿结婚以后,我一个人在这套房子里住。白天上班还好,忙;晚上回来,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吃完看一会儿电视,看完了,睡不着。
我女儿催我找个伴,我妹妹也催。我妹妹叫游慧兰,在街道办做事,跟热心。今年五月她说,姐,我给你介绍一个人,条件挺合适。
我说,什么样的人。
她说,姓岑,叫岑守良,六十二岁,退休前是做农技的,在县农业局干了三十多年,现在退了,在老家的村子里住,有个院子,种果树,养鸡。她说,人挺老实,丧偶四年了,一个儿子在广州。
我当时在电话里笑了一声,说,村里?
她说,姐,你先见见,人家条件也不错,退休金四千五,有房有地。
我说,行,见见。
六月一号,星期六,我们在我们医院对面的一个茶楼见的。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我进去一看,就是那种老实的男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一条深色裤子,脚上一双干净的布鞋,人不高,一米七出头,瘦,皮肤黑,手上是典型的干活人的手。
我坐下来,他先站起来给我拉了椅子,动作有点笨。他说,你是游老师吧。我说,我是游慧珍,别叫老师,叫我慧珍就行。
他说,我姓岑。
我说,我知道。
那一次我们坐了将近两个钟头。
一开始有点僵。他这个人话少,问一句答一句。我问他,你退休几年了。他说,四年。我问他,退休以后干什么。他说,种地。我问他,种什么。他说,果树,苹果、桃子,还有一片樱桃,后院种菜,养了十几只鸡。
后来我问他,一个人过怎么过。
他想了想,说,我这个人日子简单。早上五点起来,去地里转一圈,回来吃早饭,上午干活,中午吃饭睡一会儿,下午再干,晚上七点吃饭,看新闻,九点睡。
我说,你一个人不闷吗。
他说,闷。地里有活,就不闷。下了雨,干不了活,就闷。
我又问他,你老伴是。
他说,癌症,四年了。
我说,你伺候了多久。
他说,两年半。
他说,那时候他在县医院陪着,一天来回两趟,家里的地全荒了。
我说,你后悔吗。
他说,我后悔的只有一件事。他说,她病着的时候,我不该老跟她说地里的活。他顿了一下说,我那时候不懂。我这个人,一辈子跟地打交道,我就会说地。她躺着,我坐在床边,我说苹果套袋,说今年雨水多。她说守良,你别说了,我听着累。
我当时就没说话。
我这个人干了二十七年检验,看过很多人。一个人老实不老实,我不太看他说什么,我看他停在哪。
这个人说到“我听着累”那五个字,他停了。他眼睛往下看了一下,然后抬起来,说,我这些年一想这个,心里过不去。
我那天回去,我妹妹给我打电话,问,怎么样。
我说,行。
她说,什么叫行。
我说,这个人,我能跟他过。
第二天,他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话能听出来有点紧张,问我,游老师,你星期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到我家里看看。
我说好。
我星期六下午坐车去的,他从县里到车站接我。他开了一辆旧的电动三轮,后头有斗,斗里放了一个凳子和一个坐垫。
我说,你就用这个接我。
他说,这个方便,村里路窄。
我坐上那个三轮,一路上颠得厉害,我抓着车斗的边,他在前面笑,说,你坐稳。
到了他家,我下来了。
那个院子,我一眼就喜欢了。
院子挺大,二十来米长,围了一圈砖墙,墙根下种着月季,开了花,粉的。院子中间是一条水泥路,两边是菜。菜地种得规规整整,一行一行的,西红柿搭着架子,边上有一圈豆角,还有几棵茄子,长得都不错。靠东墙那边有几棵果树,苹果树,还有一棵核桃。院子尽头有一间鸡舍,十几只鸡在里头刨食。
他的房子是那种老式的砖房,三间,重新翻过,屋顶是新换的彩钢瓦,屋里刷了白墙,水泥地扫得很干净。堂屋有一张八仙桌,两把老椅子。
有一件事我当时就注意到了。堂屋的墙上挂着一张照片,一个女人的照片,五十来岁,头发烫过,笑的。照片前面有一个小瓷瓶,插着两枝花,是真的花,白色的。
他注意到我看,说,我老伴。
我说,我知道。
他说,我每天早上换水。
那天中午他做饭。我坐在堂屋看他,他做完一个菜端上来,一个青椒炒鸡蛋,一个西红柿炒鸡蛋,一个蒜茄子,还有一碗汤,鸡汤,很清。米饭是新米,香。
我说,你这个手艺不错。
他说,一个人过,逼出来的。
吃了饭,他带我到后院看他那个鸡舍和鱼塘。后院不大,一个方塘,里面有几条鱼。
他说,我一个人吃不了,都是送给邻居。
我那天在他那儿待到下午四点多。
我坐在他院子里那棵苹果树下面,看他的菜地,看那些鸡,看墙上爬着的丝瓜。
我坐在那儿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一件我自己都没预料到的事。
我想,我要住在这儿。
我这个人过了四十岁,一个人撑着,撑着女儿,撑着这套房子,撑着这份工作。我心里其实挺累的,我一直没跟人说。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过,我老了要有个院子,种点菜,早上起来能听见鸟叫。
我那天坐在那儿,所有这些念头一下全冒出来了。
回去的路上,我在那个三轮上颠着,三轮开得慢,路边的庄稼地过了,天要黑了。他在前头说,你坐稳,这一段有点颠。
我坐回去以后,那个晚上,我在家里,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坐了一个多钟头。
我给他说了一句话,我说,岑守良,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他说,你说。
我说,我想尽快住过去,跟你过一段,感受一下这个田园生活。
我发出去,他说了很久没回。
我心里有点慌,我想是不是我太直接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回过来说,游老师,你这个话说得太急了。他说,我们才认识两天。
我说,我知道。我说我这个人就是这样,我这辈子都是先做事,做完了再看对不对。
他说,那不行。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我问他,你说的不行是什么意思。
他说,我不能让你这么来。他说,你来了,住上个把月,你觉得不好,你回去,那没事。你要是住下了,村里人都知道了,你要走,人家会说你什么,我不在乎,你一个女人,人家说的难听话多。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段话,看着看着,眼睛就热了。
我这个人这些年,离婚的时候也没人替我想过这些。我前夫家的人,只会说我不懂事,说我不孝顺。
这个我认识了两天的男人,替我想了。
我回他,那你说怎么办。
他说,你先别急着住过来。他说,你每个周末来,来两回,三回。他说,你在我这儿住一晚上也可以,你自己一个屋,我不打扰你。你先看看我这个家,看看我这个日子。地里的活,脏,累,夏天有蚊虫,冬天没暖气,你先试试,你受不住了,你跟我说。
我说,你真不让我来。
他说,不是不让,是慢慢来。他说,我们不是二十几岁的人,都是过来人了,过日子不是看看花看看菜,是过日子。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我翻来覆去,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没有生气,我是暖。
后来我按他说的做。我那个礼拜再去的时候,带了两瓶好酒,一盒点心,还有一袋米。他见了我,说,你怎么带这些。我说,上门不能空手。
那天下午他教我锄草。我拿着锄头,不会用,一锄头下去把一棵大葱铲了。他说,你别用那么大的劲。他站在我后面,一只手扶着我的手腕,说,这个角度。他说完就松手了。我没有闻到什么,他就站得挺远,身上是肥皂味。
我那时候就在想,这个人的身体里,有一种纪律。
那个周末我在他家住了两天。他给我收拾了西边那间屋子,换了新的被褥,那是他老伴留下的柜子里的一套,他拿出来洗了,晒了,还专门买了一瓶花露水放在床头。
他说,我不知道你用什么。
我那天晚上躺在那张床上,闻着被子上太阳的味道,外头有蛐蛐叫。
我在心里想,我这二十年,累得要死,我没有在一个晚上,可以这样躺着,不担心第二天。
现在我每周末都去,有时候星期五晚上就过去,星期一早上直接从县里坐车回市里上班。
我有两个礼拜在他那儿过过夜。我们什么也没发生。他每天晚上九点就把门关上,他那个屋在东边,我这个屋在西边,中间隔着堂屋。
有一天晚上我睡不着,起来倒水,看见堂屋灯还亮着。他坐在那儿,擦一个旧的收音机。
我坐过去,他给我讲这个收音机是他年轻时候自己组装的,讲了半个钟头。我听着,那时候我心里有一种感觉,说不出来,就是踏实。
我们两个现在还没提领证的事。
我妹妹问我,姐,你这个是什么意思。
我说,不着急。
她说,你们这是搭伙还是过日子。
我说,都不是,先处着。
她说,你这个岁数了,处到什么时候。
我说,处到我觉得我可以把那张床掀了的时候。
我妹妹在电话那头笑了半天。
我这个人,五十二岁了,我在市里的医院里干了二十七年,见过太多人,也见过太多病。我知道日子这个东西,急不得。
我现在还住在我那套房子里,每天在检验科的窗口跟前坐着,抽血、化验、发报告。下班回家一个人做饭。周末我坐车到县里,到那个院子里去,锄草,摘菜,喂鸡,吃他做的饭。
上上个礼拜天,我在他院子里坐着,他在地里拔草。他拔完了,走过来,手里拿了两个西红柿,擦了擦,递给我一个。
他说,你尝尝,这个是我们自己种的。
我咬了一口,那口西红柿很甜,汁多,从嘴角流下来。
他站在我面前,就站在那儿,看着我笑。他说,你脸上有汁。
我伸手抹了一下。
我心里想,这个就是田园生活吧。
不是那个院子,那几棵果树,那两只鸡。是有人在你旁边,你不着急说话,他也不着急说话。
我后来跟我妹妹说,我这个相亲对象,我挺满意的。
她说,那你什么时候搬过去。
我说,还没到时间。
她说,你还等什么。
我说,我在等我自己。